归元鼎中光华流转,时间仿佛过的极其缓慢。柳伏意和元香伤的要比阮长风重得多,她们各自靠在鼎里感受不出□□上的变化,只能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从遥远的边界之域回到了一个她们很熟悉很安心的地方。
元香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明白这是沈听寒以神入微的治疗之法。而归元鼎需要多少日才能让伏意元香和长风恢复往日之态,连沈听寒都不好说。
眼看着血阵越来越淡,一连几日,归元鼎盛放的神光却是一点都没有消弭,反而随着沈听寒医治得更加深入仔细,隐约有些更盛的风采。
玄易便一步都不敢挪动,他紧抿着唇,眼看着他身前一步血阵的边缘如烟灰般于空中散去,他便知道身后四人的性命皆系于他一人之身了。
可另他最为紧张的小鬼却是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全村的精壮大汉,比起前两天拿着烧火棍铁锹之类农具就来的随意,他们这次似乎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玄易站起身来,下半身因为久坐不免有些发麻。他眯了眯眼,扫过为首的几个略有些眼熟的面孔,目光移了移,最后停在他们手上的刀斧灵器上。
虽说不是什么稀世罕见的珍宝,却也像是出自仙门。
玄易站直身子,眼中少了些往日的淡然与超脱,问道:“各位今日是非要从我手中抢去这鼎吗?”
数位村民不答,为首的壮年男子只是略略侧头嘱咐道:“他是个和尚,他几次三番不杀生,直接把他捆了扔祠堂里祭祀去!另外两个男的有够麻烦抓到就乱刀砍死,女的留着有用!”
玄易微微叹了口气,仰头望了望屋外的天。这些天他始终遥望着或明或暗的穹宇,西方佛陀却没有办法为他指一条明路。
佛陀,我遇到了难以抉择的困境。
放不下,逃不开。
佛陀,我怎么办,您在听吗。
回应他的只有身后温润和煦的华光。
渡他入佛的,是这几个陪他闯问心灵阵的家伙,而不是佛经无数。
玄易摇了摇头,下一瞬面前莽汉的绳子如灵蛇一般朝他面门探来,被他抬手就掐住绳子末端,使劲一拉便又是迎头给出一拳,将人打的眼冒金星。
那莽汉一个踉跄往后栽倒,身后那帮人却不是好糊弄的,眼见着玄易并不束手就擒,当下竟是举着刀斧朝他乱砍一气。
数十位膘肥体壮的男子一股脑地举着武器涌上来,刀刀剑剑都要么往玄易身上,再不就是往身后坐定的沈听寒身上招呼。
玄易一个避之不及,再一转头,沈听寒依然安静犹如塑像,然而他的右臂已经出现了一道淌血的伤口。
玄易咬了咬牙,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掐手念了道决,将自己浑身的灵力都拿去为四人形成了一道保护屏障。他从地上捡起遗落的贪生剑,有过宗门大比的经验,贪生倒是并不排斥他的拔剑。
血红剑身出鞘的瞬间,王家老宅的威压慕然变得极低,那数十壮汉面对面前这个少年僧人,不知为何顿时脚步生锈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瞳孔在魔剑血红灵光的映衬之下泛出嗜血的色泽,紧接着剑招快如闪电急如星火,毫不留情地挥剑划过每人的要害。
脖子、心口、贯穿……
他手中魔剑嗜血,一时间魔气大盛红光肆意,几乎要将整个王家染的血红。玄易脚下横陈着数十人的尸身,或许残缺不全,他光洁金贵的僧服被血污染得看不出样子,那一点慈悲转而都成了狠厉。
一念之差,即成修罗。
“诸恶莫作,可人被逼上梁山,除了作恶哪还有别的路。”他冷嗤一声没有任何留情,抬手转了剑柄蹲下身来,单手扣住最后一人的后脖颈,紧接着便是一剑毙命。
玄易原以为自己苦守的戒律被打破,心里终究会有不甘,然而回头望见那道被杀念纠缠而隐约闪烁的屏障,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白一词还是太难了,他才不管什么名声好坏什么前途大道,他只是想让他的朋友们活下来,有什么错。
玄易垂着头,守着毫无动静的四人和满屋七零八落的尸体,又这样过去几个日夜。
小鬼也借由归元鼎恢复得大差不差,她低垂着眉,想起她视角里那个恣意挥剑造下杀孽的和尚的背影,唇角不由弯了弯:“老东西,你觉不觉得这个和尚很有趣啊?我记得当年你破戒可没他这样淡定……足足疯了好些年才看开呢。”
古佛背后一老朽的声音缓缓响起,冷哼了一声道:“此子大起大落尚能看开,必将前程无量。看他的剑法也是个难缠的,既然不想跟柳伏意硬碰硬,把他抓来作人质以辖制没什么不好。”
“白天按理来说是你的范畴,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便由你去吧……赵家那死女人的尸骨我已经烧了,他们不会发现你的身份,阵眼的灵力都已经收了回来,想必你独自对付一个和尚是绰绰有余呢。”小鬼化为少女模样,歪坐在古佛怀里,和它背后的老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望着外面亮堂的日光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在巨大的古佛的掌心翻了个身,索性将眼睛合上了:“你知道的,以你我的关系,你办不成事我也不会出手救你的。希望你带着对那个死女人的恨,杀的漂亮些。”
古佛闻言略有震颤,似乎是对她的话有所不满,小鬼只是顽劣地坐起身勾起一个足够挑衅的笑容,问道:“我有时真的不明白你们男人在想什么。是你杀了她哎~你有什么资格因为我的话而恼怒,自己办的事,多恶心都得认啊。要不是我,你就跟那死女人一起合于一坟,百年同朽,夫妻情深好了呀?”
老朽没有再理会她,转而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地走上了村里的土路。
这些天村子里死了太多人,可村里人哪个不晓得祠堂里供的东西出了差错,生供了几百年的人命,还弄死了不少仙门来帮忙的修士,如今真出了事,往上数几辈谁家手上没沾过血?这一来,连上仙门求救的机会都没了。让王家那几个孩子闹过一通好歹能保全村里的老幼遗孀,等两昆仑的来了按部就班都查一遍,怕是全村都要杀人偿命了。
沈听寒时隔几日终于动了动,他近乎优雅地小口吐了口血,便起身同心不在焉的玄易坐在一道。
瞥见满屋的尸首,他顿时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只是陪在玄易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分散他的注意力。
“伏意伤的最重,想必还要耽搁一会儿。元香和长风已经好许多了,等我将这鼎收了,他们自然就可以苏醒。”
“嗯,不着急,让他们多疗养一会儿吧。”
“你有受伤吗?”
“没有。”
“……那我怎么受伤了?”
玄易噎了噎,眉宇间仍然淡的看不出情绪:“抱歉,没防住。”
沈听寒还打算嘟囔什么,只在话语之间零星的间隙里,刚好就插进一段叩门的声音,刚巧不巧地落进二人耳朵里。
沈听寒瞬间坐直了身子,玄易展开的眉也重新拧上:“我去看看,你这几天太费力,和他们一起在这等我吧。”
沈听寒心下也有几分自己的打算,这几日始终与玄易等人在一道,没空独自行动,哪怕是他记住了元香的窥天秘术也没有空间施展。
如今倒是正好了。
“你不要走远,有什么麻烦弄出些声音来,我收鼎让他们去帮你。”
玄易脚步一顿,答应道:“好。”
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沈听寒也没多问,任一个修佛修了好些年,道法皆是系于佛心之上的佛修一日破戒往后再无缘大道,郁郁寡欢一阵才是正常的吧。
玄易推开门,门扉后是孟凡天急迫得快要憋出眼泪的脸。他几乎是一把就扣住玄易的胳膊,道:“我听村里人嚼舌根说王家死了好多人,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们干的!柳长老在吗,求她救救文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