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公里外的至州官驿,夜风呼啸,卷起一片尘土。
满地血巾似是落雪红梅,红得扎眼。
艾迪亚盯着看了片刻,神色凝重。
一旁的侍女用蒙国之语,凑近悄声问道:“公主,你可还好?”
艾迪亚摇摇头,眉间却是愁云密布,怎么也散不开。
“这里血腥气太重,况且公主您也不喜红色,不如我们在外等候?”
“像什么话?!”艾迪亚低声嗔怒,“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此重伤!昏迷至今未醒,病情愈来愈恶劣,我们袖手旁观,成何体统?!”
身旁的侍女被她一斥,噤了声,移步退至一旁,再不敢多言。
染着些许血渍的白帘微动,福笙脚步虚浮,神色疲惫地走出。
艾迪亚连忙上前,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君上他如何了?”
福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艾迪亚,随后叹口气,低头掩面,哑声道:“还未醒。”
艾迪亚的心跟着往下一坠,见从福笙这得不到什么信息,转而拉住随后出来的军医:“君上他如何了?”
军医望着面前灰头土脸,焦灼得无心修整的邻国公主,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老夫只是个军医,外伤缝合我拿手,这解毒之道……老夫真是无甚头绪。”
“那去请人啊!”艾迪亚的怒火喷向身后的李方铠,“附近城中没有可请的大夫吗?!”
李方铠的薄甲上,还凝着干涸的血迹。
他亦未来得及修整,下巴上裹着一圈青紫胡茬,眼底满是血丝。
“君上昏迷前有令,遇袭一事,不得泄露分毫,自然也……无法请医。”
“那就让他在这耗着等死?!”
艾迪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怒目圆睁,手愤愤地指向门口:“就说是我不舒服!去找大夫来!”
李方铠面露难色,军令如山和救人之心在他脑海中打架。
艾迪亚见他低着头不言语,几步便跨至他身前,压倒性的气势迫得李方铠不敢抬头,只直直地盯着地面。
“那之前在瑾封城跟着他的那个大夫呢?把她叫过来!”
李方铠声若蚊蝇:“已经派人去了,但是一来一回,估摸也要十日左右……”
嗤笑不受控制地从艾迪亚嘴边逸出。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荒唐和无奈,更多的是无处宣泄的燥郁。
“呵。那她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就在这干等着?!没一点办法了?”
她环顾四周,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无人能回答得上她的问题。
艾迪亚烦躁地在帘前来回踱步,忽地抬头望向李方铠:“那群刺客呢?什么来头?“
李方铠的神色更是挫败,似是被戳中了痛处。
“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捉拿住的都已咬舌自尽,还有几个……趁着混乱逃脱了。”
“那不派人去抓?”
李方铠清了清嗓子,勉强开口出声:“人手不足,情况紧急,保护公主和君上要紧。”
艾迪亚吞下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嘴角泄出一丝嘲讽的笑:“这就是你们墨朝的‘待客之道’,连客人的命都保不了。”
李方铠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连忙躬身抱拳,急切道:“公主息怒。末将已遣信回都,支援已在路上,定保公主和君上无虞!”
艾迪亚已经不想同他们多费口舌,只定定盯着那溅着些许暗红血迹的帘,似是要将这帘盯穿,好叫她看一眼里面躺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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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日落,从帘帐内端出的水盆里,终于不再是带有颜色的水。
但清水中映出的,仍是艾迪亚眉头紧锁的脸庞。
她喃喃:“不吐血了,但人还没醒吗?”
福笙端着水盆,只摇头不语。
穿堂风在房内肆意扫荡,将熄不熄的烛光在他面庞上跳跃,衬得他的脸明明暗暗。
厚重的帘帐,也被这强劲的风力吹动一角。
艾迪亚终是透过这一丝间隙,望一眼在床上躺着的人。
颜云玦面色苍白如雪,平日那双多情的、灵动的眸,此刻紧紧阖着。黑色长发未经打理,略显杂乱,顺着老旧床沿而下,有种触目惊心的悲怆之感。
南下数日,至州此时已几近入春。
但床边的炭火,仍喷薄着血橙火光。
寒意从艾迪亚的脚底升到天灵盖。
“门窗开得如此大,是想冷死他不成?!”
一时之间,无人回应。
艾迪亚这才发现,方才还在的福笙,不知何时已经端着水盆离开了,此时室内再无旁人,只剩她和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她正对上门口守卫的眼,他们才匆匆撇过头去,手忙脚乱地将半敞着的门掩上。
方才在堂内肆意的风,此刻消停了些,但仍在逗弄着烛火。
艾迪亚的手指搅弄着衣裙上绣着的宝珠。她叹口气,终究还是掀帘而入。
“冒犯了。”
窗户只留一丝缝透气,炭火跳动得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