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王大人!留步!留步啊!” 赵文渊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主位上冲下来,在门槛处堪堪拦住王铮。
赵文渊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萧闲已经够他受的了,王铮再走,这三司会审就真成天大的笑话了!
虽然刚刚他连辞官表都想好了,可是总得给他留点上书陈情的时间吧!
萧闲的目光扫过赵文渊那张写满“天塌了”的脸,又瞥了一眼高座上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杀意的太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这老狐狸,平日里滑不留手,最擅和稀泥,如今看来,竟是笃定了他斗不过萧祐?竟慌成这副模样?
原来老奸巨猾,八面玲珑的赵大人……也有看走眼,算不准的时候?
再看看王铮,嘶,为什么他居然从他张浩然正气的脸上看出来了几分“求夸夸”的蠢蠢欲动?
有点造孽了。
萧闲忍着想扶额的冲动,冲着他扬眉一笑,不论如何,这份危难中挺身而出的情谊他领了。
于是他没有理会其他人异样的神色,而是迈着闲适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两人面前。
他先是对着狼狈不堪,几乎要抱住王铮大腿的赵文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大人,地上凉,快起来吧,您二位这是做什么?”
赵文渊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做什么?还不是你们一个个闹的!老夫一世英名,今日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公堂之上了!
他张了张嘴,欲骂不能,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借着萧闲虚扶的力道,讪讪地爬了起来,只觉得老脸丢尽。
然后他萧闲又走到了王铮那顶滚落在地的乌纱帽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看疯子眼神的注视下,萧闲微微俯身,伸出手,极其自然郑重的将那顶无比落魄的官帽捡了起来。
他轻轻拂去帽上的浮尘,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走到被赵文渊死死拉住的王铮面前,将官帽稳稳地递了过去。
“王大人,” 萧闲的声音温和,与刚才的狂放大笑判若两人,“何必动此肝火?您此刻撂了挑子,愤而离去,岂不正中某些人下怀,让这‘闹剧’如他们所愿地草草收场?让真相难以大白于天下?”
“稍安勿躁,是非曲直,总会有个水落石出这案子,还没到散场的时候。”
“在此之前,还请王大人暂时收好官帽,坐回公堂,好好看着这场冤案是如何昭雪的。”
王铮浑身一震,赶紧把官帽接了过去胡乱的扣在了头上。
布满灰尘的官帽和折断的翅翎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却遮掩不住不住他眼底炽热的光芒!
王爷懂我!王爷信我!王爷愿意承我的情!
此情此景,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萧闲一声令下,他都能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就在这荒唐的局面暂时和缓的时候,一道愤懑的斥责又响了起来。
“哼!荒谬!简直是助纣为虐!”
孙正德脸色铁青,声音越来越大,险些盖过满堂的哗然。
“王铮你居然也与这等狂悖无礼,藐视公堂,公然辱骂储君及满朝同僚的人沆瀣一气!你……你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公堂之上,有何面目再戴这顶乌纱帽?”
他显然气急,连“宸王殿下”的尊称都省了,直接指向了萧闲。
“老夫羞于与你同列!待此间事了,老夫定要参你一本!告你一个失职渎职,同流合污之罪!”
骂完王铮,他犹自不解气,又转向萧闲,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
“还有你!宸王殿下!你仗着身份尊贵,目无法纪,扰乱公堂,侮辱储君,践踏朝廷威仪!今日种种狂悖之举,老夫定当一字不漏,详实记录,具本上奏!让圣上,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你究竟是何等……何等……”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足够分量的词,最终只能意犹未尽的咆哮出声。
“……何等无法无天!”
嫉妒!这老匹夫就是纯纯的嫉妒!
王铮和他共事多年,哪里不知道他那个驴脾气,分明是看到萧闲又是扶赵文渊又是给他捡官帽,独独把他晾在一旁,老脸上挂不住了。
他心中得意,谁让你这个糟老头子老眼昏花信错了人,现在在王爷眼里排不上号,活该被晾在一旁!
于是,王铮非但没被骂得羞愧,反而脖子一梗,头一昂,故意将头上那顶破败的官帽戴得更正了些,甚至还抬手掸了掸灰尘,对着孙正德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混合着“你能奈我何”和“王爷就是看重我”的得意表情。
看见没?我的官帽是王爷亲手捡的!你?一边凉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