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衡!” 孙正德彻底破防了,连名带字地吼了出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老不羞!小人得志!恬不知耻!老夫……老夫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这位素来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最重体统规矩的三朝老臣,竟然真的撸起了宽大的官袍袖子,露出底下干瘦的手臂,摆出一副要冲上去和王铮干架的架势!
一旁的赵文渊刚刚借着萧闲的虚扶站稳,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看到孙正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一头栽回地上!
不是吧?!还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徒劳地对着空气抓挠,仿佛想抓住那早已碎成齑粉的“体统”和“威严”。
苍天啊……列祖列宗啊……老夫……老夫造了什么孽啊……
就在这鸡飞狗跳,眼看两位朝廷重臣就要当众上演“老拳互殴”的闹剧巅峰时刻,一声颇为无奈,甚至带了几分纵容的轻笑响了起来。
在这样荒诞滑稽的场面里,萧闲依旧神色平静,语气温和,仿佛满堂风雨只是匆匆过肩,半点不能让他烦恼。
“孙老大人,气大伤身,您这岁数了,为这点事伤了肝火,不值当,裴樾——”
安抚了一句后,他微微侧头,又唤了一声侍立在不远处的亲卫。
“给孙大人上杯清热去火的菊花茶,让老大人歇口气,慢慢骂,本王,洗耳恭听。”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正骂在兴头上,准备和王铮拼命的孙正德!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后面一连串的斥责瞬间卡在喉咙里,憋得他老脸通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指着王铮的手指还僵在半空,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倾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这萧闲……又在耍什么花样?
裴樾动作极快,很快就把一盏刚沏好的,清香四溢的热茶稳稳地端到了孙正德面前。
孙正德看着眼前的菊花茶,又看看萧闲那张无波无澜,完全看不出喜怒的脸,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这……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想收买他?!
他下意识地梗着脖子,带着一股子被愚弄的愤怒,厉声道:“宸王殿下!老夫可不是那些墙头草!宁死不受嗟来之食!休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来收买老夫!老夫……老夫不吃你这套!老夫……”
“啧,” 萧闲轻轻咂了下嘴,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走到了孙正德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亲自伸出手,端起了裴樾托盘里的那杯茶,递到了孙正德面前!
孙正德顿时傻眼了!这可是亲王之尊啊!
纵然他再清高,再自诩不畏权贵,这基本的君臣纲常,尊卑上下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位亲王,当着满堂官员百姓的面,亲自给他这个臣子奉茶?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无比惶恐地伸出双手去接!
那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怒发冲冠要跟人拼命的模样?
“孙大人不必如此。”
萧闲看着他手忙脚乱接茶的样子,又贴心的解释了一番。
“长幼有序,尊老敬贤,亦是天理伦常,您这把年纪,论辈分,算得上是我的长辈,长辈训斥几句,我听着便是了,岂敢真的动气?您老消消火,坐下慢慢喝。”
孙正德双手紧紧捧着那杯温热的茶,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捧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球。
他听着萧闲这番没头没脑的话,什么“长辈”?什么“听着便是”?
这……这都哪跟哪啊?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跟不上萧闲的思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窘迫感。
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毫无底气地嘟囔。
“殿……殿下……休要……休要与老夫套近乎!老夫……老夫只认公理法度!公正不阿,绝无……绝无偏私!”
他试图强调自己的立场,但那声音明显弱了下去,捧着茶杯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这杯茶,像有千斤重,压得他心慌意乱。
萧闲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心下莞尔,很礼貌的没开口点破。
他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站在孙正德面前,目光平和地注视着他。
“孙大人,您误会了,我给你这杯茶,并非套近乎,也绝非收买,而是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