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夕拉住林听的胳膊,把椅子上的牛仔外套给她披上。
“我和你一起去,别着急肯定没事的。你先把外套穿好到巷子口打车,我再打个电话给她。”
嘟嘟嘟嘟……
夏夕又拨了几遍,这次就连林朔的手机也一起打不通了。
林朔的舞社在南边的商业街区里,和叶愔愔的画室就隔了两条居民巷。
浓烟不断地从成排的楼房里滚滚漫出,黑压压的一片,从远处看根本分辨不出具体的起火方位。
阮秋的画室是他回江夏后改建的,在拥挤的楼房后面单独圈出来了块空地。
一层室内开着大片的落地窗,阮秋说是风景好,夏天小山上树叶茂密,下面还有片不到两米深的小湖泊,方便学生们上课时画写生。
林朔挤过围在外圈看热闹的人群,被眼前正熊熊燃起的大火震住,一时慌了神抓着消防员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女生在里面。
但现场情况紧急大家都忙着控制火势和救援,根本就无人顾暇他。
林朔被拉回到安全带里,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叶愔愔的名字,不小心被风刮来的浓烟呛了几口弯着腰猛咳起来。
眼角呛出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掉,就看见要找的人正从旁边跑过一头要往火场里冲。
“你疯了吗!”
林朔的手比大脑更快地反应过来拉住了叶愔愔。
“老秋还在里面,老秋还在!”
叶愔愔挣脱着像是失去了理智,眼睛早就漫出了泪光。
“那你现在也不能进去!”
林朔抓在叶愔愔手臂上的力量更重了几分,刚刚呛进去的烟还卡嗓子里,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叶愔愔因为太过紧张,腿上没了力气跌坐在了地上,拿手背抹着眼泪,不停呢喃着。
“都怪我,我不该和他吵架……”
不管怎样,阮秋对于她来说都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是除了父母陪在她身边最久的人。
——
就在两个小时前。
阮秋把最后一位来报名的家长送走后关上了大门,他走到教室里看见叶愔愔还在整理填报完的名单,一把就抽走了她压在胳膊下的画本,翻了几页。
“上次给你说的话都忘了吗,又画这些垃圾浪费时间。”
叶愔愔一手拍在桌上猛地起身,阮秋后躲了下直接把画本撕掉扔在了地上。
看着那些她反复斟酌后精心创作出的画稿被撕得粉碎,叶愔愔声音颤抖着,积攒的愤怒在此刻爆发,她拿起桌上的杯子砸向挂在墙上的画框。
“阮秋你这次真的过分了!我告诉你,我想画什么是我的自由,你没权利干涉!”
针尖对麦芒,这师徒俩都是一个火爆脾气。
阮秋看着碎掉的玻璃残渣,画纸被水渍打湿了大半。
那是他指导叶愔愔画的第一幅作品还拿了少儿绘画大赛的一等奖,一直挂在画室里最显眼的位置上,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炫耀更是一种自豪。
阮秋一脚踹开面前的画架,指着叶愔愔怒吼。
“你给我滚,我没你这个学生。”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摩擦冲突常有,但吵这么凶还是第一次。
阮秋从小画画一直到大学考上央美,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艺术圈就是少数有天赋人的舞台。
同届学生里,他是最刻苦最勤奋的,但考试分数永远排在最后面,他发现自己没日没夜练出来的画功和技巧在群天赋使然的同学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讨厌自己的画永远都像是一摊精致的湖水,无聊到连让人评价两句的兴趣都没有。
不断地自我怀疑和在画展上四处碰壁,被磨掉心气的阮秋最后选择接受自己的平庸,回到江夏。
当他看到叶愔愔的画时,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小孩竟然能轻轻松松就能画出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的色彩,他知道那是种靠着努力无法拥有的天赋。
阮秋不遗余力地去教授叶愔愔知识和经验,一心想让她在创作上达到自己无法达到的高度,但叶愔愔的心思始终不全在画画上,翘课偷懒应付,还要浪费时间去画一堆他怎么都看不明白的卡通动漫图。
争吵过后,叶愔愔摔门离开,阮秋一个人开了瓶白酒,整个人醉的晕晕乎乎,出门前随手就把没捻灭的烟头扔在了画布上。
屋里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正醉倒在二楼的楼梯上,在睡梦中挠着脸寻思今年夏天也热的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