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后院的干草堆还带着白日暴晒的余温，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味，呛得吴东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蹲下身，借着从墙缝漏进来的月光，仔细查看那少年的伤势。

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横贯在少年的后背，皮肉外翻着，渗出的血已经半凝，呈暗褐色，显然是被某种淬了毒的兵器所伤。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敷了层草木灰，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头，证明他还活着。

“巫祝，怎么办？”一个护卫凑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张，“刚才那伙人的装束，看着像是寒浞的亲卫‘黑笠卫’，要是被他们找到……”

吴东晖没说话，从随身的药囊里掏出个小陶罐。罐子里装着东夷特有的止血草，是她用烈酒泡过的，气味辛辣刺鼻。她倒出一些草药，用石头碾成糊状，小心翼翼地敷在少年的伤口上。

少年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玉璋。

那玉璋约莫手掌大小，质地温润，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用阴刻的手法刻着一个“夏”字，笔画苍劲有力，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夏后氏的玉璋！

祭祀夜龟甲上的异象再次浮现眼前——那个跪在废墟前的少年，手里攥着的，不正是这样一块玉璋吗？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吴东晖脸色一变，一把将玉璋塞回少年怀里，对护卫低声道：“带他从后门走，往桑林方向跑，我去引开他们！”

“可是巫祝……”

“别废话！”吴东晖厉声打断，从腰间解下青铜短刀塞给护卫，“拿着这个，到了桑林就吹三声骨笛，我会去找你们。”她说着，迅速将吴广给的那支骨笛从袖中取出，塞进少年的怀里，“看好他。”

护卫咬了咬牙，背起昏迷的少年，从后门逃了出去。吴东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故意踢翻了旁边的水桶，“哐当”一声巨响，吸引了前院的注意力。

“这里有人！”一个粗嘎的声音喊道，紧接着，几个戴着黑斗笠的卫兵冲进了后院，手里的戈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吴东晖故作惊慌地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草堆，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是谁？我……我只是个路过的商妇……”

“商妇？”领头的卫兵冷笑一声，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我看你是那叛贼少康的同党吧！搜！”

两个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翻查吴东晖的行囊。麻布、米粮、几枚贝币……都是些寻常的东西。卫兵搜了半天，没找到可疑物品，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刀疤脸。

“头儿，好像真是个商妇。”

刀疤脸的目光在吴东晖脸上逡巡，带着审视和怀疑。吴东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指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龟甲碎片——那是她从祭坛带出来的，一直贴身收藏着。

就在刀疤脸要挥手放行时，吴东晖怀里的龟甲碎片突然发烫，烫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她下意识地握紧碎片，脑海中竟浮现出一幅画面：驿馆西侧的巷子里，还有十几个黑笠卫正守在那里，手里拿着和少年伤口形状吻合的弯刀。

“等等！”吴东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官爷，我刚才好像看见后面街上个人影，往西边跑了……还背着个受伤的人……”

刀疤脸眼睛一亮：“西边？”

“是啊，”吴东晖点点头，手指着西边的方向，声音发颤，“我吓得不敢出声。”

刀疤脸上当，立刻下令：“留下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跟我去西边追！”

黑笠卫们呼啦啦地往西跑了，只留下两个卫兵守在后院。吴东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看着那两个卫兵的背影，突然想起吴广的话——“若遇戴斗笠者，可凭此笛避祸”。

她悄悄从怀里摸出另一支备用的骨笛（是她用普通兽骨仿造的，样子相似，却没有星图），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不成调的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两个卫兵果然警惕地转过身：“你吹什么？”

“没……没什么，”吴东晖慌忙放下骨笛，挤出个讨好的笑容，“我娘说，吹这个能驱邪……”

就在卫兵注意力被骨笛吸引的瞬间，她突然将手里的草药粉撒了过去。那草药粉是用辣椒和芥末草磨成的，呛得两个卫兵瞬间睁不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吴东晖趁机翻过后院的矮墙，一路向西跑去。她没有真的去西边，而是绕了个圈，朝着桑林的方向狂奔。夜风灌满了她的衣襟，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但她不敢停——她知道，那些黑笠卫很快就会发现被骗了。

跑到桑林边缘时，她果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愤怒的呼喊声。她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茂密的桑树林。枝叶划过她的脸颊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但她顾不上疼，只是凭着记忆往白天遇见吴广的那棵老桑树跑去。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