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把浇地粮仓的消息泄露给寒浞的细作,就是为了让他调兵遣将?”吴东晖追问,“可万一少康没能领会你的意思,真的去偷袭浇地怎么办?”
“那就让他去。”柳素华的语气很淡,“有些教训,总得自己吃过才会记住。”她看着吴东晖,“你以为我开这织坊,只是为了传递消息?”
她拍了拍手,几个正在整理丝线的雇工突然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后堂。他们褪去外面的粗布衣裳,露出里面的劲装,动作利落的拔出藏在织机下的短刀,对着柳素华单膝跪地:“请夫人吩咐!”
吴东晖瞳孔一缩。这些雇工,竟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武士!
“他们都是当年夏朝旧臣的后代,”柳素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寒浞叛乱时,他们的父辈死在了战场上,母亲们带着他们逃到了东夷,是我收留了他们,教他们识字织布,也教他们习武防身。”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吴东晖这才明白,这织坊不仅是传递消息的据点,更是柳素华培养死士的地方。那些看似普通的雇工,实则是隐藏的利刃,随时可以出鞘。
“可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故意泄露消息。”吴东晖坚持问道。
柳素华沉默片刻,道:“你打猎过吗?”
吴东晖点头。东夷部落的孩子,从小就跟着大人上山打猎。
“如果一只猎物缩在洞里不出来,你怎么办?”
“用烟熏,用石头砸,逼它出来。”
“就是这个道理。”柳素华看着窗外,“寒浞就像一只缩在洞里的熊,看似强大,实则怕被人抄了后路。我们把他的粮仓位置泄露出去,就是在告诉他,他的后路不安全了。他要么调动兵力回防,露出破绽;要么死守不动,眼睁睁看着我们壮大。无论他选哪条路,对我们来说,都是机会。”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吴东晖:“这世道,想做成大事,不能只想着怎么保护自己,还要学会怎么逼敌人犯错。要让猎物动起来,先断了它的退路。”
吴东晖握紧了手中的锦缎,心中百感交集。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时代的残酷,可柳素华的算计,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狠。
“那些被派去浇地的细作,还有寒浞的士兵,他们也是一条条人命。”吴东晖低声道。
“战场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柳素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现在心软,将来就会有更多人因为你的心软而死。包括少康,包括你我,包括这些盼着夏朝复兴的孩子们。”
她拍了拍吴东晖的肩膀:“去吧,把图交给少康。告诉他,按计划行事,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吴东晖走出织坊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织坊的灯光却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可吴东晖知道,那温暖的灯光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她回头望了一眼织坊的大门,柳素华正站在门内,对她轻轻点头。那一刻,吴东晖突然觉得,这个神秘的女人,或许比她和吴广,更清楚这场“六千年一局”的棋局,该如何落子。
只是,这棋局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她握紧手中的锦缎,快步向少康的营地走去。无论如何,箭已在弦,不得不发。这场由柳素华布下的网,究竟会网住猎物,还是会反噬自身,很快就会有答案了。而她,只能选择相信,相信柳素华所说的“断退路”,真的能为他们换来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