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杀声，火把像被狂风扫过般成片熄灭。一个粗嘎的声音撕破夜空：“柳夫人有令，救少康公子！”

吴东晖猛地抬头，看见十几个穿着粗麻布短打的汉子从敌军后方杀进来，他们手里的兵器很杂，有锄头、镰刀，甚至还有织布用的梭镖，却个个身手狠戾，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竟能用梭镖刺穿敌军的青铜甲胄，手法利落得不像个普通织工。

“是柳记织坊的人！”阿木兴奋地大叫，“是那些织布的雇工！”

吴东晖的瞳孔骤然收缩。就是这些人，在集市上扛布匹、搬织机，手指粗糙，身上带着草木灰的味道，也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柳素华到底布了多大一张网？

战局瞬间逆转。那些织工熟悉地形，专挑敌军的薄弱处下手，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一人牵制、一人突袭、一人断后，转眼就撕开了一道口子。为首的织工冲到少康面前，单膝跪地：“公子快走，我们殿后！”

少康愣在原地，显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救援。吴东晖推了他一把：“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退的路上，吴东晖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那些织工像扑向火焰的飞蛾，明知是死，却依旧前仆后继。她看见那个用梭镖的汉子被三支长矛刺穿身体，倒下前，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梭镖掷向敌军将领。

逃出谷地十里后，少康才下令清点人数。三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一百，重伤的占了大半，连阿木的胳膊也被箭射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尤其是少康，他望着那些自愿留下断后的织工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红：“柳老板娘……她真是我们的贵人！”

“东晖，你在看什么？”少康走过来，脸上还沾着血污，笑容却灿烂得像初生的太阳，“我们赢了！虽然损失惨重，但柳老板娘的人烧掉了浇的粮仓，寒浞那老贼肯定会气急败坏！”

吴东晖用衣袖擦了擦指尖的灰：“没什么，看这敌军的装备，像是寒浞的精锐。”她站起身，望着远处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声音有些干涩，“公子，我们得尽快回去，重整兵马。这次只是开始。”

少康重重地点头，转身去安抚那些受伤的士兵。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吴东晖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这初战告捷的背后，藏着她看不懂的算计。

柳素华用织工的命换来了少康的信任，这场复国之战，从一开始就不是少康一个人的战争，甚至不是夏朝与寒浞的战争，而是他们三个人一个横跨时空的大棋局。

而她，既是执棋者，也是棋子。

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沾满鲜血的土地。吴东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骨笛的清冷气息。

吴广和柳素华的局，比她想象的要深，要冷。吴东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