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他始终有点于心不忍，还是选择留下来帮周书意额外再安排人手。徐梓易起先还在认真听，后来越来越像只麻雀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周书意头痛欲裂。

“你长得文静。没想到性格还挺好玩。”

徐梓易盯他，眼神纯粹。

“等下说行不行...饮水机没人抬。”

他没搭理。

“不行就我来嘛，你和季徽昀感觉很早就认识了。”

徐梓易摸摸下巴，再次抬眼看向检录处。

这一幕似曾相识，像季徽昀在课上提醒他别讲话。周书意给他手臂上来了一下。“嗯。看我这里。”徐梓易察觉到周书意隐匿的不悦，也不再多嘴。在他作为体委的官威和喇叭嗓门下，两人很快凑齐人手。

周书意将笔一扔，伸伸懒腰，才有功夫回答徐梓易：“是认识很久，今年正好第七年。我俩还是邻居。”徐梓易惊讶，他从开学便直觉周季关系好，还以为是合眼缘，没想到背后是这么一层关系。

“可能我俩就有缘分呗，做什么事情都被绑在一起。”周书意笑道：“本来高中想着要分开了，结果稀里糊涂地还得当三年同学。”他拍拍徐梓易肩膀，视线落在操场另一端，企图找到季徽昀。

周书意才瞟过徐梓易脖子上那块金牌，待会儿跑完接力他要抢季徽昀的戴自己脖子上...跑道两侧人群聚集，学生会成员出来组织秩序，喊着往后退不要靠近跑道。

他忘记问季徽昀在第几棒，挨个挨个弯道找，算算时间肯定来得及。

砰——

*

周书意迎面撞上来人，她捂住腹部，跌跌撞撞地跌进他怀里。是周艳。他记得她报的是女子100米短跑，刚结束比赛，脖子上挂了枚铜牌。他双手虚扶住女孩，还在疑惑怎么没有人去冲线区扶她，周艳一抬眼，周书意被她毫无血色的脸怔在原地。

女孩刘海被汗水浸湿一绺绺黏在额前，整张脸惨白，金丝眼镜歪歪扭扭地戴在鼻梁上，嘴唇也被咬出青紫。周书意立刻断定，周艳绝对不止是单纯的体力不支。

“你能去帮我找其他女生借...那个吗？”她语气里惯有的冰冷消失，尾音在微微发抖。面对周书意，她无法完整说出“卫生巾”三个字。

“卧槽？你确定找我啊，周艳。你是...生理期吗？”

周艳看周书意目瞪口呆地指指自己，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周书意也抿紧嘴唇，这意味他可能会错过季徽昀比赛。周艳在黑暗中感受到男生浑身僵硬，猛地睁大眼睛，丝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出这半个搂抱，强撑着要回座位。

周书意望向她即将坍塌的背影，索性心一横，豁出去了。“等着！”他果断选择折返到班级区域找女生借。

借的过程并不顺利，要么女生们没携带在身上，要么她们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警惕，或是干脆假装没听见。还是逛到隔壁五班片区，短发女生看他面色实在诚恳，不像是捣乱才愿意伸手递给他。

不远处几个五班男生偷听到他们对话，暧昧地哄笑，搁远处推推搡搡。周书意半弯下身子举动道谢，双手接过卫生巾跑开，中途特意转头朝他们竖了根中指。

他赶回来，发现周艳痛得蜷在座位上。周书意蹲下来，手心沁出薄汗，把那淡粉色薄片往周艳手里塞。他没再看她脸，视线钉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声音放得很轻，像在怕惊动什么：“走，去卫生间，我扶你。”

周艳没力气反抗，嘴唇哆嗦又说不出话。在包里摸出常备的止痛药，任由周书意半搀半扶把人架起来。她身子大半重量压在他胳膊上，两人踉跄往出口挪，期间周艳一声不吭，痛到极致时顶多掐掐手心。

走廊的风穿堂而过，带着秋凉，周书意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因疼痛而起的痉挛。他尽量稳住脚步，还有一只手虚护在她身后，防止她跌倒。

门“咔嗒”落锁的瞬间，周书意才直起身，往墙上靠，揉揉发酸的肩膀。黄树叶在空中摇曳，挡住他投向操场的视线，季徽昀如果要跑第三棒...唉算了，跑几棒都没机会看。

远处恰好发出一声枪响。

周艳走出来，脸色没以前差，额汗擦干，剩下眼眶还红着。周书意看她还穿着没来得及换掉的短裤，二话不说脱下秋季外套替周艳系在腰间，笨拙地拿两条袖子打了个死结。

“谢谢你。”周艳避开周书意想要帮忙的手，飞快地打了个结。他俩单独待在走廊尽头，更别提建立在来生理期的尴尬氛围下，周书意居然不脸红，周艳侧目，好奇地看向他。

“痛成这样还能拿第三，你...挺厉害啊。”周书意啧啧称奇，语气里没有流露一丝别扭，全是佩服。他虽没亲身体验过，看周艳脸上表情痛不欲生，想必是疼得狠了。

周艳看周书意连皱眉头时也在笑，瞳仁那里面坦荡得像秋日晴空。她不关心班级事，听搭伙吃饭的女生说过周书意长得很帅，尤其是笑起来。

的确。如沐春光，一股暖流涌来，寒意大消。

回班路上她沉默地任由周书意搀扶。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周艳打心底认为周书意确实帅，帅到不局限于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