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韵兮实在受不了一向心高气傲的阿父低头：“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谁都没有权利指责你，他们不配，你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他们，现在他们就这么回报你，你为他们牺牲了什么，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季韵兮说到后面语带哽咽，羞愧自责懊恼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因为自己的愚蠢，因为轻信李砚才害了阿父，如今他反倒担心影响连累自己。

她不能接受一向傲气的阿父对自己的让步，他应当是屹立不倒的、昂首挺胸的。

可如今，她猛然意识到，季德康也不过就是个年过半百，颓颓老去的普通人罢了，他爱颐指气使随意操控自己的人生，他固执执拗忽略家的完整，他令她疲惫，可是她很爱他。

季德康怔忪地看着季韵兮在自己面前毫无形象地流泪，手不知不觉抚上了她的头顶。

就跟小时候一样，季韵兮哭得通红的双眼回视过来，父女二人对彼此的迁就，包裹在多年来无谓地相爱相杀中，对待感情如出一辙的处理方式，让他们怯懦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兮儿，不要哭，阿父不想再次经历十年前的锥心之痛了，哪怕身败名裂，这次，我也一定会护住你。”

此时此刻，季德康不再高高在上，独断专行做好一切安排，季韵兮也不再恶意曲解他的心意故作姿态，父女二人终于能够真正彼此释怀曾经的爱与恨。

……

京都边郊小院，李砚收殓好姑母李毓梵的尸身，出发回岐。

就是在这条归去的密林山道中，李毓梵永远地离开了他，客死他乡。

姑母终究还是死了，他失去了这个世间最疼爱他的人。

李砚正出神，马车外亲卫突然出声提醒：“世子，前面有车拦路。”

李砚透过马车的布帘看出去，一辆双马驾驭的马车拦在路中间，一众护卫围在马车附近。

李砚道：“让车队停下吧。”

亲卫依言令护送灵柩的车队停下，李砚下去，主动向对方走去，护卫恭敬地打开马车门帘，等候李砚进去。

李砚却并不上去，斜靠在车门边，嗤笑一声：“这不是我的外祖父吗？好久不见啊。”

不太恭敬的声音顺着风向一字不落地飘进马车内，许儒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李砚不高兴了：“怎么，老人家身体不好，就留在府上好好休养好了，何必拦路呢？好狗不挡道。”

李砚对外，向来都是如此吊儿郎当的性格，温柔善良的阿娘，因为许儒山的刻板守旧活在痛苦中，李砚不知道许儒山后不后悔，但他因此记恨于他，从前就不止一次跟他公开叫板作对，即便朝夕相处的前八年，他们的关系也并不好。

许儒山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沉声道：“阿砚，我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砚冷笑：“什么样子，你不喜欢的样子？你反正从来也没喜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