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警员仍在确认围栏内的情况,叶念柏冲门外安抚道:“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
对方再三确认过后才放心。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四人都陷入了沉默,岑妍歌和岑灵都不看对方。叶念柏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无法诉诸于口,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季凛默默打量着那具尸体,耳边响起一阵白噪音,她凝神细听,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噪音的源头就来自那具男尸。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喷泉边,躺在了受害者身边。
“你在做什么?”岑妍歌问。其她人也都注意到了季凛奇怪的举动。
季凛模仿男人的双手,微微向上摊开,仿佛有浮力把她的手拖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道。
白噪音如同海浪一般拍打过来,季凛扭头看向男人,第一次观察尸体时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海边的贝壳被拍打上岸。
他的手掌粗糙,覆盖着厚厚的茧,残留着被化学药剂灼伤的痕迹,真皮层被彻底破坏,这是指纹无法被识别的原因。男人的面部皮肤被晒得很黑,和胸口泡得发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背有些弯,脖子前倾严重。
那双半睁未闭的眼珠向上翻去,露出惨淡的眼白,季凛带上透明手套,拨开他的眼皮,观察那双眼睛。她的手伸到男人下巴边沿,摸索片刻,用力一撕,一张人皮面具被掀了下来。霎时间,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露了出来,双眼黑洞洞的,鲜红的血液下涌,流入水池,迅速晕染开,打破了这幅“画”中被人为构造的平静。
岑妍歌和叶念柏惊讶地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蹲在季凛身侧,查看那具被挖走了双眼的尸体。岑妍歌骇然道,“凶手这么做是为了破坏死者的面容?!”
季凛:“对。”
叶念柏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季凛重新躺下,看着灰白的天空,“受害者的指纹本就因为某次意外灼伤毁坏了,凶手应该很早就知道这点。人皮面具要做到如此贴合的地步,必定需要亲身定做。受害者死于投毒,没有挣扎的痕迹,大概率是喝下了信任的人递来的水或者饮料……这一切信息的指向都非常明确,凶手是死者的至亲好友。
而凶手完成的这两幅‘杰作’都跟性缘关系和性别有关,我推测,凶手就是死者的妻子或者女友。
这就是她不得不销毁死者信息的原因。”
一直抱胸靠在围栏上的岑灵看着季凛,难掩惊艳的神色。
岑妍歌半信半疑地看着季凛,她对季凛的推理能力略有耳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临时决定带季凛参与这次任务,但岑妍歌对季凛抱有的期待并不多。从季凛刚刚对王洵展开推理开始,岑妍歌已经对她有些改观。此刻的一番推理,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有些武断。
季凛的神情不太轻松,那阵白噪音挥之不去,不算讨厌,却始终萦绕在脑海。她恍惚觉得,那不是尸体在对她说话,而是凶手在呼唤她。
她的共情能力在此刻糟糕地发挥了作用,她感受到的是沉重的痛苦和折磨,而她共情的对象是凶手,不是受害者。
“死者应该是一名处理废弃化学液体的清洁工,他曾经在工作中被意外灼伤过,申请过工伤赔偿。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应该可以找到死者的信息。”季凛仍旧躺在地上,眯了眯眼睛。
叶念柏朝天上望去,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太阳被浓重的雾霾遮住了,只能依稀露出昏黄的轮廓。
岑妍歌决定试试看,看这位S级新人是否真的有如此神力。她走出围栏,吩咐警员按照新的线索去调查。
叶念柏看着季凛奇怪的表情,想起昨天在监管所的事,压低声音问:“昨天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季凛这才想起来向叶念柏道谢:“谢谢你帮我联系队长。昨晚的事,是我认错人了,我把关在里面的某个人认成了我的朋友,一时间有些激动。”
“原来是这样……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叶念柏庆幸地说,又连忙补充,“你不用向我道谢,我们是朋友嘛!”
季凛看着叶念柏真诚的笑容,心想,关于奶奶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万一到时候事发,牵连到叶念柏,只会增加自己的愧疚感。况且她并不打算在安防部久待,等救回奶奶,攒够了钱,潇洒自在地离开这个充满束缚的地方,最好跟这里面的人都不要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