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莉莉丝出现在投影中，她的态度一如既往，有些咄咄逼人。季凛则极力撇清和白崇原的关系。

老熊一边旁听一边偷偷观察白崇原的脸色。他静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直到听见季凛分析案件逻辑的时候，才若有所思地抬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

老熊的手掌不自觉地揉搓着膝盖骨，心里有些遗憾，他比任何吃瓜群众都希望白崇原和季凛真的是夫妻——当然，像污染区里那样恐怖的事情最好不要发生。

他被聘来保护白崇原，既是保姆也是保镖，至今也有十几年，眼看着白崇原从一个充满生气的孩子变成越来越淡漠的成年人，就好像一幅画在眼前慢慢褪色。白崇原越像莉莉丝家族的人，就越不像他自己。现在，就连老熊也想象不出如果白崇原按照自己的人生轨迹长大，该是怎样一个性格的成年人了。

老熊的思维方式比较粗糙，他能想到的让一个人恢复生气的方式，那就是极端的痛苦和极端的幸福。老熊这辈子最极端的痛苦和幸福都是前妻带来的，因此他想当然地觉得白崇原谈谈恋爱说不定就变好了。

新世界的人谈恋爱非常方便，盖娅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筛选出适合白崇原的人。而且，盖娅的样本库覆盖整个联邦，就算没有注册青涩之恋的人也会被筛出来，凭借莉莉丝的关系，家族的人很早就为白崇原进行了测算。

奇怪的是，能够和白崇原配对的人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基因劣质的C等公民。一般来说，盖娅测算的是匹配率，结果从高到低排列，至少有3-5个适配的人选。但白崇原只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季凛。

最开始拿到检测结果的时候，莉莉丝也感到很奇怪，她命令盖娅又算了几次，结果也都一样。后来，她又吩咐盖娅隔一个月就算一次，结果也都相同。

这让莉莉丝十分火大，白崇原是她精心挑选后领养的孩子，她把他带入上流社会，教他待人接物，从行为处事到思想习惯，她完全把他改造成了一个上等人。但是他的基因似乎仍旧在替他选择劣等配偶。

莉莉丝试图抹去这个结果，可是白崇原却说，他对谈恋爱不感兴趣。那个时候白崇原十六七岁，身形挺拔，但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了。他站在偌大的客厅，拎着书包，远远地对莉莉丝说：“请您放心，我不会谈恋爱，也不会结婚，只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执行官。”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老熊站在门边，看见莉莉丝露出了一丝掌控欲被满足后欣慰又轻蔑的笑。他连忙低下头，跟着白崇原离开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季凛的资料每周都被莉莉丝的人递到白崇原的书桌上。在这个世界，除了需要存档存证的文件，已经很少会有人使用纸质材料了，但莉莉丝乐此不疲地让人送来厚厚的文件，从季凛的衣食住行到兴趣爱好，甚至于这周读了什么书，资料里都有记载。白崇原通常会直接无视那些资料，等它们积累得多了，他就会让老熊清理掉。

这对母子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双方在绳子的两端角力。从前这根绳子是没有实体的，但现在这根绳子变成了季凛。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了很多年，白崇原从来没见过季凛，莉莉丝也对一切非常满意。一直到一个月前，季凛的简历投进了安防部，最终被递到了莉莉丝的书桌上。莉莉丝惺惺作态地追求白崇原的意见，白崇原只是冷冷地说，“我会遵守承诺。”

于是莉莉丝轻描淡写地通过了季凛的资格审查，对白崇原说，“如果你对她感兴趣，我不会阻止你。”

老熊负手站在角落，在观察了十几年后，他粗糙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了：莉莉丝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就像主人把肉放在狗面前，但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她说出“吃吧”以前，狗都不能下嘴，否则，狗的行为就会被她视为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