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好奇地跪在地上去瞧。画面不断放大，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逐渐在视线中变得清晰。圆圆的头，黑乎乎的毛发，紫红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在路灯下泛出一丝光。

一个死婴。

流浪汉的鼻子动了动，“哇”地一声吐在地上。拿塑料袋盖住那团死肉，然后脚步虚浮地走了。

“第二天，就有人报了案，可是分局的案件的太多了。没有人会去追查一个因为脐带缠绕而死的婴儿。这件案子就被遗忘了。好在念柏找到了李琴的预产日期和这个案件之间的关联。仔细对比的话，会发现那个男人手上的戒指，属于李琴的丈夫。”

邬白晴盯着那个死婴看了一会儿，拧起眉头，别过脸去。

季凛接着说：“你其实不喜欢孩子，我在污染区里感受到了这种情绪。李琴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你们都想杀掉自己的丈夫，我想，就是从这个时候，你们这对曾经的好朋友，才开始联手的。你放心，我已经关闭了电子眼，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厄休拉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对话。与其把孩子的后半生托付给犯罪集团，不如托付给警方。”

邬白晴的眼泪缓缓流下，从季凛提到厄休拉这个名字开始，她的心理防线就已经被逐步击破了。她抹干净眼泪，才重新看向季凛，“她们的行事作风相当疯狂，杀人对她们来说不是犯罪，而是游戏，我怕你们保护不了我的孩子。”

季凛抬了抬下巴，“我有绝对的信心，让她不会对你的孩子下手。更何况，现在警方已经得知了顺着你和李琴可以找到厄休拉，无论她去到哪里，一辈子都逃不脱被追捕的命运，你想让孩子跟着犯罪集团浑浑噩噩地过一生吗？不如换一个阵营，让她成为被正义保护的对象。”

她自信的姿态说服了邬白晴。这是一个关键的抉择点，此前邬白晴的想法是大不了一死，所以无所畏惧，可是现在涉及到孩子的利益，她必须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邬白晴靠在椅背上，肩膀塌了下去，她说：“其实是李琴的丈夫先联系我的。我和李琴从小就是好朋友，我比她先结婚，婚后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她大吵了一架，从此就再也没有联系。她曾经激烈地反对结婚制度，所以后来当李琴的丈夫来找我的时候，我很吃惊，我更没想到的是，她不仅结婚怀孕了，还生下了一名死胎。

从小到大，除了我以外，李琴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朱哲在李琴的联系人里找到了我，他希望我能帮他安慰李琴。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疯疯癫癫的，一见到朱哲就疯狂地打骂他，让他滚出去。

我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推测出来了，预产那晚，李琴想要去大医院生产，但是朱哲对自己的医术非常自信，他觉得爸爸亲自接生这件事对孩子来说意义重大。李琴想要自己开车去医院，但朱哲藏起了她的车钥匙。最后，李琴妥协了。

接生的时候，她的孩子被脐带缠绕窒息而死。朱哲的小诊所没有新生儿可用的吸氧机，所以她们没能及时救回孩子。

从此以后，李琴就变得有些疯了，她常常念叨着要给宝宝喂奶，还喃喃自语要杀了朱哲。我看得出来，朱哲有些怕她，所以他找到了李琴的朋友，也就是我，来安抚她。

看到李琴目光呆滞的样子，有一个非常荒唐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不如我杀了朱哲和于光，再把孩子送给李琴，然后自己去自首。

呵呵。

你能相信吗？有些女人没办法爱上自己的孩子。我每次看到她酷似于光的眉眼，就想到曾经的屈辱和愤怒。我不知道其她人怎么样，可是我咽不下这股愤怒，我不知道该怎么复仇。每个晚上，我听到孩子的啼哭生，就会握紧床头的剪刀，忍耐那种完全无法抑制的恨意，直到我的手掌被戳破流血。

后来我突然进入了污染区，从那里逃生以后，我想我找到了答案。

杀人计划在我脑海里逐渐成形，我常常带孩子去李琴家做客，李琴的病也慢慢好了起来。后来，不和孩子躺在一起她就睡不着，我就顺水推舟把孩子留了下来。

再后来，厄休拉就找到了我。你遇到的每一步都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邬白晴顿了顿，接着说：“对她来说，杀人比杀鱼简单，她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她提出了帮忙杀人的交易，还帮我伪造了孩子的死亡记录。就这样，我的孩子在法律意义上死了，她成为了李琴的孩子。这之后，我感到了久违的自由。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朱哲和于光先后被杀，我和李琴根本没有参与杀人的过程，所以有清晰的不在场证明。

我被抓起来后故意引导你去调查孩子，你找到李琴，然后去往污染区。这都是厄休拉计划中的一环。”

季凛：“你对她的计划很清楚？”

“不，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笑着跟我解释，是想阻止类似的悲剧再发生。听她的语气，她似乎很讨厌青涩之恋之类的软件，也很讨厌恋爱判定系统。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按她说的做了。”

“你见过她吗？”

“没有，从来没有见过，每次都是她主动联系我，每次联络我的ID都不同。而且她发来的信息都是阅后即焚，很快就消失了。”

“她的声音呢？”

“是那种网络上很常用的搞笑变音效果，听起来像一只猫叫。”

季凛唔了一声，她本就预料到厄休拉不会这么轻易露出真面目。但是，无论网络上的ID和声音可以造多少假，和现实世界交涉时留下的痕迹都是没办法造假的。杀人抛尸、两具尸体脚踝处的签名、黑入盖娅，还有伪造孩子死亡记录，这些事厄休拉都需要去派人去办。接下来也只能顺藤摸瓜去找厄休拉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邬白晴突然说。

季凛：“你问。”

“你真的没有爱上白崇原吗？”

季凛摇了摇头。

“真好，祝你成功。”她的眼里噙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