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逝去,温修远在汴京的松风书院潜心苦读,课业繁重如山,压得他每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得可怜。
晨曦微露,他便伴着第一缕晨光起身诵读经典;夜幕深沉,他仍在摇曳的烛火下奋笔疾书,钻研经史子集。可即便如此忙碌,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星澜的一颦一笑,只要稍有闲暇,便会铺纸研墨,将满心的思念与柔情倾注于笔端,化作一封封饱含深情的书信,千里迢迢送往江宁。
星澜在江宁的日子同样不轻松,每日帮着秦氏在医馆忙碌,抓药、问诊、照顾病患,忙得不可开交,可即便劳作辛苦,只要一想到温修远,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眉眼间满是甜蜜。
闲暇之余,她常常坐在窗前,小心翼翼地展开温修远写给她的信,逐字逐句地品读,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印刻在心底。随后,她会掰着纤长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数着与他团聚的日子,脑海中不断勾勒着未来在汴京新生活的模样,想象着他们携手漫步在繁华京城的大街小巷,或是于庭院中赏春花秋月,心中满是憧憬与期待。
大盛朝英才济济,随着会试之期的临近,秦氏忍不住开始忧虑儿子会被其他人比下去。
每当谈及此事,星澜总是淡淡一笑,信心满满道:“秦姨,您大可放心,修远不管身处何方,与何人相较,都是最拔尖、最杰出的,我信他定能崭露头角,大放异彩。”
秦氏见状,忍不住打趣她:“你呀,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星澜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可眼中的坚信没有半分动摇。
事实证明,星澜并非盲目吹捧,温修远在考场上一路过关斩将,连中三元的喜讯仿若春日惊雷,轰动了整个江宁府。知府都亲自整理衣冠,带上厚礼,率领一众衙役浩浩荡荡地奔赴温家贺喜。
秦氏听见喧闹声,赶忙迎出门去,只见府衙众人乌压压一片,为首的知府满脸堆笑,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高声道:“温夫人,恭喜啊!令郎才高八斗,连中三元,实乃我江宁之骄傲,大盛之栋梁,您真是教子有方啊!”
秦氏激动得眼眶泛红,声音略带颤抖地道谢:“府尊谬赞,犬子不过是勤勉好学,幸得老天眷顾罢了。”
这个好消息也传到了沈家,一向对星澜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沈氏夫妇听闻温修远高中了状元,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沈进财平日里浑浊的双眼此刻贼亮贼亮的,他赶忙拉着李氏,一路小跑着来到星澜跟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假笑,谄媚地说道:“招娣啊,你可真是有眼光,钓上了这么个金龟婿,往后咱们沈家可就指望你了。”
李氏也在一旁跟着附和,脸上的笑容却怎么看都有些生硬:“就是,就是,贤婿什么时候回来下聘啊?”
星澜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微微蹙眉,冷声道:“我不喜欢‘招娣’这个名字,我叫星澜。”
李氏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刚要发作,可想起温修远状元的身份,想到日后的荣华富贵,又硬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了回去。她皮笑肉不笑地又问了一遍:“那星澜……贤婿什么时候回来下聘?”
星澜看着她满脸的算计,只觉厌烦透顶,不欲与她多做纠缠,扔下冷冰冰的“快了”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李氏被下了脸面,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小/蹄/子,真以为有了靠山就可以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十七年前要不是我们捡她回来,她早就冻死饿死了!”
她这一嗓子扯得极高,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惊得左邻右舍纷纷侧目。
星澜脚步一顿,心中一阵刺痛,却并非是因为李氏这番难听的辱骂。这些年的打骂与欺辱,她早已习以为常,练就了一颗坚韧的心。真正让她难过的是自己如谜一般的身世,她无数次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爹娘的模样,却始终一无所获。她不知道他们为何生下她,又狠心将她遗弃,让她在这世间受尽苦难。倘若有朝一日能寻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一定要亲口问问他们原因。
星澜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强行将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然后挺直腰杆,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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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出榜后,星澜收到温修远的来信,信中言辞恳切,满是柔情,他提及如今殿试已然落幕,万事顺遂,只需静待朝廷授予官职,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便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江宁,向她提亲。末尾,还郑重承诺,至多不会超过两个月,届时定会风风光光地迎娶她过门。
星澜立即回信,笔锋坚定,字迹娟秀,告知他不管多久,她都会等他。
女子出嫁,嫁妆自是必不可少。星澜知道唯利是图的沈家是指望不上的,她也从未把沈家当成娘家,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这些年,秦氏给她的工钱中,她悄悄藏了一部分,没有全部上交给沈氏夫妇,便是想着日后傍身,但这么久也只攒了五两银子,不由自嘲地想,天底下恐怕没有比她更寒酸的待嫁新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