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之夜的酒精和情绪像一场汹涌的潮水,在天亮后褪去,留下的是一片布满微妙痕迹的沙滩,和两个试图在狼藉中找回常态、却步履维艰的人。
斯莱特林长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诡谲。潘西·帕金森负气离开后,那片区域的低气压并未消散。德拉科·马尔福僵硬地坐在那里,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香肠,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需要精密分解的敌人。他苍白的脸上努力维持着惯有的淡漠,但微微泛青的眼圈和偶尔无意识揉按太阳穴的动作,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不堪重负。
他记得冰冷的啤酒,记得星空,记得自己说了很多关于父亲的、越界的、软弱的废话。他还记得……一个极其模糊、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前……或者也许是鬓角?那感觉飘渺得像酒精蒸发前最后一丝迷幻的暖意,让他不敢确定是真实还是渴望催生出的美梦。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像受惊的鸟一样掠过长桌对面——克莱尔通常坐的位置。
她正安静地吃着早餐,甚至还在和旁边的西奥多·诺特低声交谈着什么关于古代如尼文作业的话题,表情平静无波,眼神清醒冷静,仿佛昨夜那个在星空下说出沉重誓言、又大胆行事的女孩只是他的另一个幻觉。
当她似乎无意间抬起眼,目光与他仓促投来的视线相遇时,他像被窥见了最隐秘的心事,猛地别开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红。他慌乱地抓起手边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试图用苦涩压下心头的悸动,却被那过于纯粹的黑咖啡苦得瞬间皱紧了脸,差点失态地咳出来。
克莱尔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对他流露出任何一丝额外的关注。她这种“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只是寻常一夜的态度,反而像一根羽毛,反复搔刮着德拉科紧绷的神经,让他更加坐立不安,内心疯狂交战:她到底记不记得?她是不是也忘了?那个触感……到底是真的还是我醉糊涂了?我到底还说了多少该死的蠢话?!
这种无声的煎熬一直持续到魔药课下课。阴冷的地下教室涌出人流,德拉科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瞟向前方那个穿着黑袍的、背影淡定的女孩,想跟上又缺乏勇气,想质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走廊转角,克莱尔像是鞋带松了(虽然巫师袍下并无鞋带),自然地停下脚步,弯腰整理了一下袍角。
德拉科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戛然而止。
“你……”
“昨天……”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冰冷的石壁间蔓延。
德拉科像是终于抓住了机会,深吸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极力避免直视她,声音干涩,语速飞快地试图挽回那摇摇欲坠的形象和主动权:“昨天……我可能有点……过于‘放松’了。”他选了一个极其别扭的词来概括自己的失态,“如果我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毫无意义的废话,那纯粹是火焰威士忌(他绝不会承认是啤酒)的作用。忘掉它。”
典型的马尔福式道歉——死不承认,坚决甩锅给酒精,维持最后的体面。
克莱尔直起身,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和莫名的柔软交织在一起。她决定再向前推进一步。
她微微歪着头,故作思考状,蜜糖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狡黠的光:“哦?你说的是哪部分?是关于你父亲那些‘老朋友’带来的……嗯……‘商业烦恼’?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