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喜欢她哪一点,舒述也说不上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动的。大概来说,是那个雨夜的前后。
那时,舒述刚上初二,正是犯浑的年纪,天天和爹妈对这干,大有舒皇登基的趋势。
这两个星期更为过分,每天放学回来都带着伤。先前,放学后在外边鬼混乱跑也就忍了,天天打架真没了个正形。
舒远闻忍无可忍,拆了扫把,赏了舒述几十棍,有轻有重,一边谈判一边揍。
舒述骨气也是硬,死活不肯认错。
楼层的隔音并不好,裴清圆在楼上听得心惊胆战,正要下楼看,却听见舒远闻说,这孩子管不了了。
裴清圆抓着阳台往下看,杨茶阿姨抱着舒述直掉眼泪。
舒述从小到大都很皮,但到底也只是孩子顽皮了些,舒远闻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头一回,让舒述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顿打。
裴清圆看得难受,希望舒述能少些棱角,学乖一点。
到底是亲生的,舒述身上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实则没两天他就活蹦乱跳的了。
可没消停两天,舒述脸上又添了伤。
他不敢回家,背靠在裴清圆家门口旁的墙上,也没敢敲门。
裴清圆开门时,看到舒述吓了一跳,又看见他的伤口,心里更生火气。
“哎哎哎!你别生气嘛。”
舒述捂着脸,语气竟然带着些委屈别扭,“我知道错了。”
裴清圆瞪着舒述的眼睛。
“收留我吧,我真不敢回家。”舒述拉了拉肩上的书包。
“你跟叔叔服软就好了。”
舒述直摇头,“我不认错,我没错。”
“为什么?!”
“男人之间的对决。”
裴清圆叹了口气,“你真无聊。”
舒述在裴清圆家写完了作业才下楼回家,靠着顶级的躲避意识,没让爹妈看见脸上的伤口。
可惜纸保不住火,舒述打架又没停过。
终于,在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他被舒远闻赶出家门了。
雨,其实是舒述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下的。
他没即时找到躲雨的地方,成了一只落汤鸡。
等找到一处狭窄的避雨处时,雨虽转小,却没有停的迹象。
舒述紧紧地靠着墙壁,蜷缩着。
雨滴砸向水洼,在路灯暖黄的灯光的照耀下,溅出金黄的烟花。
烟花突然消失了。
一双微湿的帆布鞋踩在浅浅的水洼上,晃荡了整个街道的景色。
舒述下意识抬头看,是撑着伞的裴清圆。
他茫然地注视着她,直到她微卷的睫毛轻轻扇动,才仓促地低下头。
舒述想起了“狼狈”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抱紧了自己,绝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裴清圆的伞有些靠前,水滴从伞边滑落到舒述的手腕上。她走到他的旁边,收了伞,蹲下,“挤挤。”
舒述向旁边挪了半步。
他没抬头看,肩膀却感受到干燥的布料擦过,最后,有点硌人的肩膀贴着他的大臂。
她没再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看“烟花”。
舒述脑中闪过很多画面,从一朵小花的美丽到大海的壮阔,最后只剩下一句——
他想裴清圆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屋檐上滴落的雨水越来越慢,雨停了。
他听见裴清圆说,“回家吧。”
“我不回。”
“回我家。”
裴清圆给了舒述两百块钱,让他去买一身换洗的衣服。
五分钟后,舒述就从超市门口飞出。估计这个时候才知道丢人了,别别扭扭地跟在裴清圆的身后。
舒述催促裴清圆走快点,要是被小区里的大爷逮到他这副样子,会被取笑半年的。
“别扯我头发了!”裴清圆拍开舒述的手,轻蹙眉头,“你怎么着急,那你先跑好了。然后蹲在我家门口等我一小会儿就好。”
裴清圆伸出一根食指,在舒述眼前晃了晃。
要是以往的日子,舒述听裴清圆这话,一定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可他却伸出尾指挽住少女的食指,轻轻晃荡。
“不嘛不嘛,一块嘛一块。”
“那就别催!”裴清圆食指发力推开舒述的尾指。
尾指微微发烫,带着她的温度。舒述总算是消停了,没再吵吵闹闹。
舒述偏头看裴清圆开门。
有一根发丝缠绕在她的颈间,微卷的发端落在锁骨处。舒述想抬手替她撩开,指尖微颤的瞬间才察觉到荒谬。
他疯狂眨眼,目光飘动在这狭窄方地各各角落。
“咔嚓。”
门终于开了。
裴清圆的家舒述去了上百回,此刻,他看着里面熟悉的陈设,莫名焦灼。
“我穿什么鞋?”舒述问。
裴清圆翻了翻鞋柜,真让她翻出一双裴妍君买大了没穿过的拖鞋。
“洗澡的地方在哪?”舒述又问。
裴清圆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浴室。”
“那浴室又在哪?”
“你第一次来我家?”
舒述这才回想起裴清圆家的大致布局。
看着舒述痴傻的表情,裴清圆领着他走到浴室门口,一字一句地说:“蓝色那个是沐浴露,粉色那个是洗发水,记住没?”
“记住了。”舒述声线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