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从头顶流到脚踝,舒述撩起垂在鼻梁上的湿刘海,露出一双水漉漉的眼睛。
关掉热水器,拿出架子上的沐浴露。沐浴露的质感滑滑的,挤在掌心的沐浴露有一半溜到瓷板上。
快乐搓澡。
舒述有想哼歌的冲动,可顾及到外边的裴清圆,张开的嘴最后还是合上了。
再拿出架子上的洗发水,抹在头顶揉搓出白色的泡沫。
一股青涩的柠檬味在浴室里散开。
舒述把沾着白色泡沫的手凑到鼻子跟前,清新的柠檬味在脑海中炸开。
他回想起轻扯裴清圆头发拉近距离时,嗅到就是这个味道。
舒述突然头昏昏的,转身打开热水器。胡乱冲去了满身的泡沫,便把衣服穿上了。
舒述走出满是雾气的浴室,听见厨房叮咚的响声。
穿过客厅,推开隔绝厨房与客厅的玻璃门。
油烟机在轰隆轰隆地作响,裴清圆在煮面。
舒述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
等裴清圆拌好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舒述才出声,“你不吃吗?”
“啊!你吓我一跳。”裴清圆抬起面走向舒述,“我不饿。”
舒述双手端起裴清圆手中的面,然后安静地坐在桌子前吃面。
热面两三口下肚,舒述又不自觉地寻找裴清圆的踪迹。
她拿着吹风机出现在舒述的视线范围内。
“过来吹头发。”
舒述起身的时候拌到了椅子,装着四平八稳的脚步走到裴清圆身边。却在接过吹风机的一瞬间脱了手,差点给吹风机摔坏了。
裴清圆心疼地捡起摔在地上的吹风机。
舒述痛苦地捂着右肩膀,伤口估计是打架的时候留下的。心灵有了个归处时,疼痛才会蔓上神经。
“很疼吗?”裴清圆有点被吓到了。
“一般……”
“你蹲下。”
“蹲下干嘛?”
“给你吹头发。”
“噢。”舒述慢慢蹲下,脑中一片空白。
温热的风吹得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舒述的头发较短,裴清圆没有上手拨动。
“好了。”裴清圆关掉吹风机。
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就好了,舒述想。
关掉客厅上方的吊灯后,舒述躺在沙发上,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他。
楼外的路灯似乎在摇曳。
在他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接水的声音。
舒述猛地睁开眼,问:“我学坏了吗?”
裴清圆把靠上嘴唇的水杯放下,“没有。”
“只是你一直打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还会受伤,会痛,会让人担心的,你不要打架了好不好?”
“好,我不打架了。”
说完,舒述就昏睡过去了。
后来,舒述向舒远闻认错,明白了打架是不良行为。舒远闻面上没说什么,但在舒述认错后的第二天,送给他一件丑到爆炸的T恤,还嘴硬是舒述妈妈买的。
再往后的日子,舒述有两次是带着伤回家的。舒远闻看得抬手就要揍,舒述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真的没打架,单纯被别人揍了。
第一次被揍,是舒述向他的狐朋狗友告别,告知他们自己再也不打架了。这次,舒述受得是皮外伤。
第二次被揍,是舒述向那帮混头认怂。混混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让舒述的左脚踝痛了一个星期。
舒述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善茬就好了,可他不是。从小就是混世魔王的他不可能轻易认输。
他偷偷挑拨了隔壁学校与那帮混混的关系。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双方人马约在一个小巷子打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直跟在后面的舒述一看见他们打起来,立刻打电话给帽子叔叔。
几十个人被一窝端了。
终于解决了这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可舒述却开心不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控制不住地留意裴清圆。
早餐吃得是什么,发带的颜色,嘴角笑起来的弧度,不高兴的时候会皱眉头……
明明他们朝夕相处了七八年,是除父母之外最熟悉对方的人。舒述却突然认为裴清圆无比的特别。
时间长河被无限拉长回到原点,那年,他们都是六岁的小孩。
拿着糖果的圈圈在楼道口撞到了提着果篮的小清圆,命运的交响曲在此刻奏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舒述是厌恶这个处处拔尖的妹妹的。她成为了舒述父母指责舒述最好的一把利器。
那天,圈圈又闯了祸,屁股被舒爸爸打了两巴掌。心有不甘的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个优秀的妹妹,要不然他的爸爸妈妈怎么会处处看他不顺眼。
圈圈冲着小清圆发火,“你是世界上最坏的小孩!”
“你什么都会,所以抢走了爸爸妈妈的喜欢。我讨厌你……”
圈圈一边说,一边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