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开始还会好奇褚鹤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后来问起来时,褚鹤只淡淡跟他说了一句“打一个营养不良的疯子能用什么力气。”
以防万一他还是留了下来,看着想偷听又不敢偷听的曲游晃来晃去,也不免越来越困。
两个小时后,天色渐亮,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斯迦南刚走出门就“扑通”倒在了地上,满是血的手还在那张白色的门上留下了印记。
曲游小声尖叫着麻烦方渊把斯迦南悄悄送回去,就开始给褚鹤收拾隔壁的房间。
方渊最后深深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然后拎着半死不活的斯迦南离开了。
……
圣康医院。
邓归站在窗边,医院楼层很高,风吹得他额前的发丝轻晃。
他低头望下去,楼下的喷泉正好开放,孩子们围着水柱奔跑,水珠折射阳光,在他们脸上晃出一团团流动的笑意。
太亮了。太吵了。太远了。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那些笑声是真实的,还是从某个旧日午后剥离下来、强行粘贴进这个世界的幻觉。他的指尖抵着玻璃,冰冷,像是用来确认自己是否仍活着。
耳边是心跳,不太规律,像有人在走廊尽头反复扣门。
他什么也没说,眼神越过孩子们,越过水雾,越过这个城市温柔的伪装——落在某处他无法言说的黑暗上。
“小归,回去,一定要回去。”
“跑,一直跑,不要回头。”
......
痛苦的嘶吼仿佛还在耳畔,而他像个溺水的人,只能抓住远处隐约的光——那是回去的方向。
他的意识像被水拖拽,渐渐下沉。
那些眼神、那些话、那些痛苦、挣扎、坚定和失望......
“邓归。”
背后的声音响起,将邓归拉回现实。他回头看去,触碰到那冰冷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
“褚先生。”他恭敬地叫了一声。
褚鹤望着他,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慌乱和心虚,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边走进房间一边打量着周围。
他依旧记得,那天下午和邓归的谈话。
......
雨林内,一支队伍看起来已是疲惫不堪,却依旧在前进。
“你是说,邓归他们在雨林内发现了一处秘密实验基地,结果其他人都死了,只有邓归回来了?”
“是也不是。”李式开揽着狄辛的肩,回答道,“邓归并非是死里逃生,而是他们倾尽整队的力量送出来的。”
“所以,邓归不敢把这件事声张,又不能不上报,才自导自演了那一套,通过污蔑你,和阿鹤取得联系?”狄辛的眼底仍有几分疑虑。
“他说那时候全队人拼死掩护他,陈芸最后留下对抗污染,把生的机会让给了他。”
“你信他吗?”
“我不是法官,我也不知道。”李式开耸耸肩,“我的信任,大概有一部分来源于他的眼神——他内心的痛苦不是假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
“他在地图上标了个点,说污染最先爆发的位置在这附近。既然这里有实验室,那些人总得有个进出口。”李式开看着眼前杂乱交缠的灌木,手指一挑,将地上半埋的金属滑轨翻了出来,“看,他们在这片林子里建了个壳,藏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
狄辛半蹲下来,小心扒开落叶和土层,底下是一片钢板铺设的通道,带有电磁锁。
“邓归说,他们行至此处,战力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六个人都进去了。”
狄辛示意其他人避让,用火熔解了那道门。
门后是一段下行的楼梯,墙体反射着冷白色的灯光,一路往下。
“真奇怪。”狄辛皱眉,“这地方这么危险,他们一群普通人居然能在这里建立这么大的基地。”
“当年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李式开道,“沈正明作为当年第一批对神庭进行物资支援的企业家,仅仅一年时间就青云直上,甚至和神庭签了十年的合同。这些年他对天塔研究的助力不少,天塔自然也会投桃报李。并且这些年他接连给你送各种东西,也足以证明他在投靠我们这一派。”
“狼子野心,趋炎附势。”狄辛总结,“他既然什么都得到了,还研究这些做什么?”
李式开抽出随身的小型污染探测仪,数值正以缓慢但明显的幅度上升:“你还记得那条谣言吗——污染是能量,只是还没人掌握如何驾驭。‘灰土’长年觊觎神谕,要求天塔开放【神谕】的使用权。这些年阿鹤以一人之力守住了【神谕】,天塔内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各怀鬼胎。这时候有人提出,如果神的力量不能共享,那么为了‘平等’,不如挖掘污染的力量。”
狄辛冷哼了一声:“研究院数十年都未曾勘破的力量,一群依靠神活下来的人,却要推翻神。”
说到这里,李式开停下了脚步,正色看向狄辛:“所以,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狄辛沉默了一阵,最后打了个响指。
火苗翻腾在他的指尖,超高温的能量被这样凝聚。
李式开自嘲般地点点头。
无论是否相信,他们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靠着【神】。
两人继续下行。
逐渐地,墙面开始出现擦痕和涂改过的警示标语,有的用黑漆抹掉了原本的字迹。
他们找到三台粉碎机被放在一个房间内,里面已经被清扫得所剩无几,碎纸片中隐约能看见“融合率”、“代谢周期”之类的碎字。
再往里走,一扇全封闭的金属门出现在尽头,门上贴着残破的生物隔离标志,像某种久远的警告。
“全体警戒。”李式开打出手势。
门缓缓打开。
灯光从他们进入的地方依次向里亮起。
瞬间,刺目的白映照下,玻璃柜内尽是密密麻麻的影子。
他们看见了污染体。
也看见了人——一些带着呼吸器,一些脸上长出不属于人类的鳞片,一些身体已经完全变形,上肢被锯短,下肢变成了蜥蜴的长尾。
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回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停在一扇紧闭的合金门前。
门表面锈蚀斑驳,边缘被某种力量焊死,从外面无论是遥控还是手动都无法开启。
“你听见了吗?”狄辛站在他身侧,手贴着门板,隐约能感到内侧的震颤。
“里面有东西。”李式开确认道。
他低声吩咐:“准备。”
队员们迅速列阵,身后光线似乎变得昏暗,只有门前一束冷白的照明孤悬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