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李式开回头看去，那怪物的污染流弹竟直接击穿了他背后的墙面，其威力之大可与一位全力以赴的S级媲美。

狄辛在黑雾中周旋，这些令人厌烦的雾气中浸透着那怪物的污染能量，令他作呕。

“够了。”

狄辛脚下一踏，瞬间形成一道火圈。火焰势头凶猛，逐渐攀上墙壁。

原本漂浮着的火蝶们开始向内聚集，一只接一只，围绕他的手心化成一把猩红的长刃。

长刃横扫，划出炽热的切线，展开混沌的浓雾。

那怪物发出嘶哑的悲鸣，右臂被斩下掉落在地面，随后彻底焚化。

趁着破绽，李式开猛然跃起，再次举枪发出一弹。

数百道光粒在空中合聚，化作一次压缩闪爆，在怪物胸口处狠狠砸下。

虎头状的光晕一闪而过。

轰——！

浓烟翻腾，屋内炸出一个巨坑。

静止之后，“腾”地燃起六道火圈，将那巨坑围在中心。

浓雾消散中，那怪物跪伏在中心，已经不成人形。

“你说得对，”李式开低声道，捡起地上的仪器，“他已经不是陈芸了。”

狄辛没有多说，只是扬起长刃，刺穿了那怪物的脊椎。

周围沉寂下来。

门外的队员走了进来开始清扫战场，他们这才发现，里面不仅有这一个怪物，更多的则是一些肢体碎片——有人的，也有不是人的。

“看来是个处理失败品的地方。”

退出房间后，线索就只能在这些仪器和标本里找了。

虽然电力系统还可以用，但很多仪器明显是被人为损坏过。

层层监控屏幕闪烁着模糊雪花，唯有主服务器终端还在运作。李式开调出系统权限，发现主数据库的数据调阅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那之后一切都被覆写加密。

“我们来晚了。”他低声道，“拍下来吧，也算有个交代。”

技术队员迅速用便携装置拍摄照片和视频，随后存入芯片，放入手提箱。

处理完一切后，他们再度原路返回。

“这些照片并不足以让我们告发沈正明。”狄辛一张张翻阅着，说道，“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独特的标记。”

“但要求天塔对此重视和肃清也已经够了。”李式开却没有很担心，双手放在脑后，打了个哈欠，“师出有名，阿鹤就好办多了。”

屋内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壁钟在滴滴答答地响着。

冰凉的睡袍顺着肩线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堆叠成一小片暗色的湖。褚鹤站在更衣镜前，修长的身影笼罩在昏暖的灯光下。他动作不紧不慢，抬手扣好领口的纽扣，扣合时指节微屈。白色衬衫下摆被他拢入腰间，袖口的绿色宝石微微闪光。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袖扣冰凉的表面，那双绿色的眼眸在镜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外界即将到来的任何风暴，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杯中涟漪。

门外，曲游已经在等候。

“褚先生。”曲游声音轻快，向前迎了一步，“今天的会议会很热闹。”

褚鹤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办公室的邵源昨晚提交了建议书，提议将【渊息】转交中心研究所监管。”

“邵源是谁的人？”褚鹤问。

“以前是第三办公室的，后来因为人员正常调动去了第一办公室，负责军械研究对接。哦对了，他和中央研究院的董院长前年刚刚结成翁婿关系。”曲游翻着资料。

褚鹤嗤笑：“蛇鼠一窝。”

天塔顶层的走廊空旷而寂静，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

“和子显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这次会议上，对【渊息】的归属权会进行探讨。”曲游的声音压得很低，“除了研究所的人，还有一些政论家主张，这等奇物不应由个人保管，要求神庭立即成立专门的研究部门，安布严密防护，将【渊息】收归公有，进行‘透明化’研究。”

“不过，李队和狄队传回来的照片也起到了作用。”曲游继续道，“我已经将其透露给军部和行动部，他们在看到那些非人道的实验后，态度非常坚决，认为在彻底肃清这些潜藏的威胁前，【渊息】作为目前唯一的线索，必须由您——天塔最高指挥官亲自保管，任何形式的移交都是对人类安全的不负责任。”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褚鹤走了进去，曲游紧随其后。

“此外，关于李队长和邓归的案子，他们要求开启公开审讯。他们说，‘S级的能力者也不能拥有法外特权’，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褚鹤终于侧过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些都只是小事。”

“比较棘手的是，沈正明那个被关押的儿子沈横，招供说他之所以要刺杀邓归，是因为和邓归的私人恩怨。”曲游深吸一口气，“而他提供的证据显示，他的表弟确实和邓归有过交集，是三年前的一场交通事故，不过已经被处理了。沈横说他气不过......很牵强，但要依靠沈正明这些年的人脉和名气，要把他赎回去是易如反掌。”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会议层，门缓缓开启。

进去前，褚鹤最后深深看了眼曲游，后者坚定地点了点头。

沉重的门被推开，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原本的低声议论在他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目光，或敬畏、或探究，尽数汇集于他一身。

左侧第一排的位置坐着的正是几位S级，除去并未到席的李式开、狄辛和艾可，从左到右依次是：方渊、曾坚、段维、齐兆兴。

此次会议的主持人是第一秘书处的东馨。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东馨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

立刻就有人站了起来：“褚先生，关于您从A级污染区带回的【渊息】，我们认为事关重大，它所蕴含的未知力量可能颠覆我们对etan的认知，因此，我提议——”

“我反对！”一名军部上尉猛地拍案而起，他将几张照片拍在桌上，随即身后的屏幕上瞬间投放出李式开传回的那些实验室照片——扭曲的人体、冰冷的器械、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残肢，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在这些东西没有被彻底铲除之前，讨论【渊息】的归属，简直是笑话！这是在削弱我们唯一的优势！”

两派人马瞬间争吵起来，会场乱作一团。

“肃静。”

褚鹤的声音不大，却立刻让场面冷了下来。

“对于【渊息】，我有三问。回答后，各位心里应该就会有定论。

“其一，我问研究所：作为刚刚成立十年不到的研究团队，其科研能力是否能比得上天塔的研究部？离开了我，研究所内可还有人在此之前见过【渊息】？”

“所以你更该公开信息！中心研究所本就作为接手研究部的存在，这些年，所有信息和人才却都被褚先生一人把持，叫我们如何‘研’？”

“此言差矣。”回答他的是站在褚鹤身后的曲游，“董齐院长，神庭于技术人员的招揽一向是严格遵循制度规定的，至于别人愿意报哪个部门，这个就算是我们也没有权力干涉。”

“可是【渊息】归来已经五日，研究所反复申请取材，天塔高层却一直未有肯定回应。褚先生是否存在擅自截留、绕过科研监管流程的嫌疑？目前为止，我们尚未接触到样本的核心参数资料，【主宰】若继续单线掌控，整个研究体系都将成为空壳！”董齐的一番话似乎是想激起在场科研人员的共鸣，就算是政论派也有几个悄悄点了点头。

“那就更错了！”曲游上前一步，掷地有声，“褚先生作为神庭最初的开创者之一，一直是科研部门的领导者，如今‘神启文明’的开创无不是依靠着褚先生引领下的研究部。至于中心研究所的成立，本就是黎明城中心的政策变革产物，而神庭向来不参与党派之争。想用专裁独断和科研道德来约束，就该让你们知道现在脚下的地盘究竟姓什么！”

“你——”董齐站起身，指着曲游的鼻子大声叱道，“一个秘书，什么时候能代替神庭发言了？！”

“有一日神庭，便姓‘褚’一日。若有异议，董院长大可以去中心院告发，就说神庭仗着拥有【神谕】，意欲垄断研究资源。我看那高椅上坐着的，究竟能帮你什么。”

眼见董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其余人也是大为震撼。

【主宰】这一说的来源并不光彩，甚至是一种批判和讽刺式的称号，如今却是被台上这两人演绎得淋漓尽致了，甚至还摆在了台面上。

曲游目光一扫：“不过也不必惊慌。褚先生的作为，这么多年诸位也该清楚，谁在真的为为人类福祉忧虑，为人类未来谋划；谁又在争权夺利，毫无共和理念，想必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

别噎得哑口无言，董齐被旁边的人拉着坐下，向后排的邵源递去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