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暗填满的防空洞内,只有水流的滴答声和此起彼伏的喘息。
小声的呜咽被一只只冰凉的手掌堵住,周身的冰凉缓解在相互的怀抱紧拥中。
“你,你吃吗。”
男孩转过头,只能通过洞口投来的光看见一双很亮的眼睛
“声音小点。”是女孩的母亲,她扯下女孩手中的东西,直接塞在了男孩怀里。
硬邦邦的,很凉,但有淡淡的芝麻的香气。
男孩有些惊慌地把饼往怀里又塞了塞,他看不清周围是否有其他贪婪的目光。
清晰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约摸十几人,脚步声稳健有力。
突然,光线转过弯口,照在了他们这里。
“一,二,三……”来人用刺眼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一个,从东边疏导西边,“二百八十人。”
他刚准备离开,突然别人抓住了裤脚。
“我求求你了,给我们点吃的吧,我的孩子要饿到不行了。”
灯光下,一个女人跪伏在地上,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被她塞在了外套里面,紧紧贴着自己。
似乎是感觉到母亲的动作,沉睡的孩子突然炸地一声哭了出来。
“干什么啊!别哭了!”
“带着小孩子干什么!”
……
混乱的讨伐声中,女人依旧是抓着裤脚,另一只手紧紧环着孩子,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地面上。
“……你,你先放开。”
这是一位年轻的士兵,他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脚下的女人,又让其他人保持安静,“不是我们不给,我们也没有吃的了,食物还没送过来。”
“没有吃的你们怎么活得这么好!还有劲跟老百姓叫喊!”
“你们怎么可能没吃的!你们就是自己吃独食!”
“给我们食物!”
……
一个个原本蜷缩在一起的人嗡地爬了起来,向洞口涌去。
“啊!别挤了!”
“给我们食物!”
……
混乱中,男孩被推搡到了地上,手被踩了几下,收回来后躲到了角落,蜷缩着。
“砰,砰——”
“肃静!”
几声枪响后,是其他士兵赶了过来。
“对人民举枪算什么本事!”
“给我们食物!”
“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火光打在防空洞顶,比手电筒的光更引人注目。
“都坐回去!”
来的人越来越多,这样密闭的空间内,如果发生踩踏事件会越来越糟。
“你干什么,坐下!”
“给我们食物!”
随即,其他地方也开始发出抗议的声音,似乎越来越激烈。
男孩恐惧地环抱着自己,突然被另一个怀抱拥入怀中,他抬头,发现是一个女人。
而他的旁边,是一个女孩。
“别怕,我们躲在这里,没事的。”
女人温柔的声音中还有恐惧的颤抖,她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挤在角落内。
“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人群的喊声,情况却越来越糟。
下一刻,所有人的耳边似乎都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随即所有人的眼前都是白色——那种纯粹的、刺眼的光芒。
“什么东西!”
“我怎么看不见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响指,所有人的耳边响起细长的“嗡”声,惊慌瞬间弥漫开来。
受伤的人被一个个从人群中拉出来,听力恢复了,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过来,一个个走。”
每个人的手上被塞进了一根粗绳,绳子的前后也都是人。
“走!向前走!”
男孩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手里也被塞了绳子的一段,他的前面是一个脚步很慢的老人,后面是刚才的母女二人。
走了一段路,所有人被要求靠着墙边站,然后坐了下来。
眼前依旧是一片白色,男孩只能听见,从远处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次的比刚才更多,最后竟正好停在他的附近,伴随着洞口吹来的微凉的风。
“一共有多少人?”
“三千二百人。”
随后是几人的沉默。
“污染度呢?”另一人问。
“并不平均,有些高,有些低。”
“能救多少救多少。”这个人的声音很凉,男孩不由得把自己又抱紧了一些。
“……还有很多孩子,这附近有两个幼稚园。”
“孩子的污染度一般比较低,当然要救。”
“可是,他们的家人……”
“十岁以下,不救。”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阿鹤——”
“执行吧。”
幸好他已经十三岁了,男孩心想,可他很瘦,会不会他们认不出来呢,可他确实十三岁了……
就在他思考时,旁边的女人却拉了拉他的袖口。
女人摸索着抚上他的额头,靠近他,然后——把女孩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女孩有些要哭,被女人捂住了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段维。”
“好,小维。我把妹妹,交给你——”
“妈妈!”
“别说话!”
女人颤抖着手,将他们的手包住,紧紧贴在一起:“小维,妹妹明年就十岁了,你已经是大人了,她不会拖累你的,你带着她,一起出去好不好?”
他们的声音很小,段维的耳边却似乎很吵。
“我出不去了,我不行了。”女人咳嗽了几声,“这病是不会人传人的,你放心,妹妹没事的。阿姨求你,你带妹妹出去。”
“我——”
“我不要离开妈妈……”女孩小声地哭泣着。
“阿姨求你——”
“好。”段维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