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眸少年再度坐上了车,这次另两个人也上了后面的车,而段维的这辆车则由一个队员负责一起开回去。
段维摇摇晃晃地跟在前面的车后,开车的队员没有说话,只是和前面一样避开了高坡。
“叔叔,‘关门’是什么意思?”段维看着窗外破败的城市,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前面的队员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家人都在哪里?”
段维想了想,回答:“我没有家人,我是福利院长大的,现在住在幼儿园。”
队员听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回答。
段维低下头去,想了想,不对,他现在有个妹妹了。
再次回到最初的地方,段维下了车,却发现这里原本下去的楼梯洞口却被砌成了一面水泥墙。
“这,这是什么?”
段维看着那面灰色的墙,喉口有些发涩。
他不敢问,却太想问了。
“我带你去那边的车上吧。”队员拉起他的手往另一边走去,段维认出来,正是女孩上的那辆车。
“小爱,小爱!”段维冲着车箱里叫着,却没有回应。
“你在找谁?”
“妹妹,我的妹妹!”
队员有些诧异:“你不是没有家人吗?”
“不,我有!”段维的声音中带着沙哑,“我有,我有个妹妹,她叫小爱,她刚才上了这辆车,我看见了。”
“你——”队员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其他人,其中一人走了过来,俯下身,摸了摸段维的头:“小弟弟,你的妹妹生病了,要和你分开了。”
“生病......”段维突然想到,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浑身溃烂的人,那些发高烧、说梦话的人,那些脸上长出舌头的人,“不,她没有生病,她没有生病!”
“她的肚子上长了一些东西,所以——”
“不可能!”段维一把甩开他们的手,“不会的,她不可能生病!”
明明阿姨说过,妹妹是没事的,她怎么可能生病。
两名队员似乎也无力再向他解释,对了个眼神,将他送上了车。
车内的人没有抬头,似乎对少年的哭泣和嘶吼已经见怪不怪。
箱门被关上,里面陷入一片黑暗。
少年蜷缩在角落,抱着自己。
他的怀里此刻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硌着他干瘪的肚皮——很硬,很凉,已经闻不出芝麻香。
......
“对不起。”
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耳旁的发迹。
段维睁开眼,看见灰色的床帘,上面是开着的灯。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坐起身,打开通讯仪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半夜三点,他的手机上却有一条十八分钟前、来自曾坚的未接电话。
他拨了回去,不一会,电话被接通。
“希望没有影响你的美梦。”曾坚的声音从电话内传来,“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来一趟。”
“下次直接敲门。”段维有些暴躁地挂断了电话,随即走下床,用水杯接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然后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打开门来到了他对面的房间门口,敲了两声。
门被打开,里面的正是同样穿着睡袍的曾坚:“进来吧。”
段维走进去,曾坚注意到他湿漉漉的脸,问道:“怎么,睡得很不错?”
“并不怎么样。”段维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开门见山道,“什么事?”
曾坚坐在他的对面,将自己的通讯仪放在中间,然后点开了投影。
“今天下午,B8区遭遇污染物‘蛟跃’的攻击,攻击意图被判断为扩张领地。”曾坚滑动投影屏幕,“随即,在那附近的几百人被迫逃到了最近的地下通道内,造成那一段地铁的交通拥挤。”
屏幕上,一张张惊慌的面孔被藏在昏暗的地洞内。
“很巧的是,庄侑在下午前往第三办公室,恰巧遇到了这件事的报告,所以接下了救援任务。”
段维不动声色地看着屏幕被划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任务详细介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曾坚敲了两下屏幕,随机关闭投影:“我要你也去,加入这场救援任务。”
“理由?”
“‘蛟跃’的污染度突然上升,天塔里很多人在怀疑,和【渊息】有关。”
“你是说,那里也有一块【渊息】?”
曾坚点点头:“可能性很大。”
“那就和我更没关系了。”段维别过脸,“我对这东西毫无兴趣。”
曾坚用指尖敲击着桌面,笑道:“我身份受限无法插手,只有你,最合适。”
段维刚想继续拒绝,曾坚的通讯仪突然响了起来。
他毫不避讳地接通:“姑姑,接到你的电话我可是受宠若惊。”
“我是想提醒你,不要插手那件事。”
“什么事?”曾坚挑眉。
“首席正在做的事,别让我看见你的马脚。”
曾坚沉默了一刻,笑道:“姑姑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一向不爱管别人的闲事。”
对面的段维翻了个白眼。
电话那头也顿了顿,继续道:“你听着,其他事我不会干涉,唯独关系到【渊息】,你不能和褚鹤抢。”
“哦?”曾坚从桌上的花瓶中用手指夹出一支花,在指尖转动,“【渊息】的事天塔人尽皆知,为什么碰不得?”
“小坚!”对面的语气沉重起来,“【渊息】事关重大,它不仅背负着当年研究院的惨案,还有其他更深的关联。你父母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被卷进去!”
“可是但我进入天塔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里面了。”
“那不一样!褚鹤背负的已经够多了,他已然把一切揽了过去,你又何必插手?”
“谁又让他揽了?”曾坚指尖用力,花枝断成两截,而他的手上也沾上了血迹,“他凭什么隐瞒真相,凭什么把过去的一切藏起来,凭什么替别人承担?!我的父母死了,我却要别人去查真相?狄辛和他在一起,那我呢?谁又能替我去看真相?”
“根本没有真相!”电话里,女人的声音愈发急躁,“死了就是死了,他们都死了,你的父母,我的家人,当年的几百人的一家老小,那些人就是死了,没什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