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坚深吸气，双方沉默了一阵，随后他说：“就这样吧，姑姑。我不会亲自去，但也不可能不去。”

“你——”

曾坚挂断了电话，将断了的花扔在桌面上，用纸巾擦了擦手。

“......记得消毒。”

段维站起身，抬脚离开。

他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艾黎女士会这么说，但——天亮后我会替你去一趟。”

......

高楼倾倒已是司空见惯，但看到眼前的一幕，庄侑还是愣了神。

此刻他站在一个断崖之上，而脚下却是一条柏油马路——它的另一端并非消失不见，而是距离现在的高度，足足下陷了两百米。

眼前的地表像是被硬生生砸凹进去的，断垣残壁随处可见，散落的大屏碎片和电线足以说明这里曾经是一个繁华的商业中心。

因为站得高，风一阵一阵地从背后吹来，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催促他下去。

庄侑后退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首席先生，好久不见。”

庄侑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没有回头。

来人却径直走到他的旁边不远处，继续道：“我听说这里曾经有o'no'n一个全市最大的剧院，灾难来临的那一天，剧院里正在演《泰坦尼克号》。后来，这里就真的沉下去了。”

说不清是不是冷笑话，但庄侑没有笑，说的人也没有笑。

“我为我之前向您开枪表示歉意。”段维道，“希望您不计前嫌。”

不知道庄侑有没有听到，依旧是保持着远眺的沉默模样，段维也不在意，只当是自己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

“这次，我主动来帮您，就当是赔罪。”

“不必。”

这句回答倒是快。

“不，这是我的心意。”段维继续道，“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

“不用。”

“......”段维眯了眯眼，瞥着他，“你和那些人也这么说话？”

庄侑没有回答。

虽然段维并不在意他是否同意，也已经认定了今天会留下来，但他还是决定再说几句。

就在这时，另一人的声音传来：“庄队！”

庄侑回头看去，看见了朝他走来的曲游，以及曲游后面跟着的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背后背着一把长弓和箭筒，细长的箭筒里只有三把箭。

“诶，段队怎么也在。”曲游似乎这才发现段维，打了声招呼后将后面的少年介绍道，“这两位就是首席庄队和S5的段队。这位是乌荣，神谕编号A3。”

A3，A级中的佼佼者，段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乌荣露出了灿烂的笑，两颗虎牙闪闪发亮：“你们好，可以叫我乌乌。”

曲游继续道：“乌荣谕名【极韧】，人如其名，是一个极具隐蔽能力和刺杀技巧的战士。褚先生的意思是，庄队第一次执行任务，让乌荣来帮个忙，顺便乌荣目前还没有队伍，你们或许可以试着磨合。”

庄侑没有队员，乌荣没有队伍，褚鹤像拉郎配一般就把这两个凑起来了。

听到是褚鹤的安排，庄侑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很积极的意思。

乌荣却抱着臂，打量了一番庄侑，然后笑着说：“我见过你，你还记得吗，就在你到天塔的第一天，那场会议上，那个刺杀。”

乌荣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出爆炸的样子，嘴里“嘣”着。

曲游连忙解释：“刺杀是灰土安排的，乌荣当时躲在暗处，是负责判断子弹方向并击杀刺客的。”

乌荣继续说道：“你可能没见过我，不过我的视力很好，你们都在我的射程之内。”

这无疑是一句类似挑衅的话，放在这样看似天真热情的少年身上却并不违和。

段维扬起嘴角，主动道：“既然如此，我也是来帮庄队的忙的，我们一起下去就好了。”

曲游看了眼段维，没有表示，低下头暗暗思量。

“可以，走吧！”乌荣与他一拍即合，随即这二人便先向断崖走去。

庄侑转身也要离开，却被曲游拉住。

“先生的意思是，一定要拿到【渊息】。”曲游小声说道，“【渊息】一定要到先生的手上。”

“......明白。”

......

“蛟跃”并非是一只蛟蛇，而是一种e'tie'ti虫子。因为它的尾部在爬行时会分泌出白色的液体拖在后面，形似长蛟尾，又能跃起数十米高，因而被起了这样的名字。

寻常蛟跃的体型并不大，只有污染前一只苍蝇的大小，但数量极多，呈蜜蜂一样的巢穴居住，并且有一只成人体型大小的虫母在不断产卵，每分钟就可以产出八百到一千颗卵，卵的孵化速度也只有十分钟。

蛟跃单个的战斗力不强，但在一起行动时却可以瞬间爬满人的身体、堵住口鼻、引发窒息。

段维和乌荣率先跳下崖，一人站在左边的高墙上，一人蹲在右边的树顶上，而他们的中间，向前看去约两公里，便是一座只有半截的楼房，下面的半截被埋在地底，上面露出的只有九层。

“虫母就在顶层。”段维伸出手，手掌上有一只发光圆珠，细细看才可以看见它下面脚。

“去。”段维念了一段听不懂的话，瞬间那圆虫的光芒逐渐消失，壳体变成了他手掌的颜色，被他放在地面后又变成了灰色，“把那些小的都吃掉，太恶心了。”

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圆虫几乎看不见，但乌荣能感觉到，此刻段维放出的远不止这一只。

很快，他看见远处的地面似有一道道浪潮翻涌，像是热出来的幻觉。

“太神奇了！”乌荣惊呼，“这就是【界虫】吗！他们说S级和A级是天壤之别，我一开始还不太相信。”

段维扫了一眼他，没有回答。

乌荣独自傻乐了一会，随后想起什么，从背后取下长弓，再拿出一支箭。

架弓，上箭。

正当段维思考离这么远怎么瞄准时，那只箭已然射了出去。

只能看到细长的黑影掠过，在空中形成短暂的停留，随后看见远处九层的玻璃已然破碎掉落。

乌荣小声“耶斯”了一句，随后将长弓放在背后。

随着玻璃的破碎，可以看见远处密密麻麻的小虫如黑色的流水般向外涌出，而随即像是碰到了什么屏障再也无法前进，如果细看，可以看到像是两条不同颜色河流的交汇处，互相撕咬、潮涌般来回，将那股黑色逼迫得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