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珏换好衣服便随安瑾公公前往正德殿。一路上他脑袋仍有些昏沉,只想赶紧应付完差事回去睡个回笼觉。
到了正德殿外,安瑾亲自推开殿门,压低声音道:“王爷请。”
刘珏整了整衣冠,神色如常地迈步进去。还没等他站稳,“嗖”的一声,一本奏折就迎面飞来。
他下意识侧身躲过,抬头看见扔奏折的人,立刻苦着脸喊了声:“父皇,儿臣这还病着呢,您这‘当头棒喝’,儿臣怕是承受不起啊。”
景和帝刘祎靠在软榻上冷哼道:“承受不起?朕看你是胆子肥得很。这是委屈上了?还敢躲?”刘祎年轻时长得就比较严肃,现在他登基多年,威严更重,那双眼就算是在漫不经心时也满是凛然之气。
刘珏往前走了两步道,巴巴的道:“不敢。这不儿臣高烧才退,还头昏眼花来着嘛。儿臣不躲,父皇你这一折子下来把儿臣砸晕,这不传出去不好听吗?”
刘祎被气笑了,“朕还要感谢你保全了皇室的颜面,免得传出父子相残的笑话是吗?”
刘钰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父皇你这说得太严重了,最多就是皇帝亲自棍棒教子的乐子罢了。”
刘祎冷呵两声:“乐子?朕怎么听说你因婚事闹出跳河自尽的趣事?这才是让天下人津津乐道的乐子吧?怎么,你这是对朕起了怨恨之心?”
刘珏一听,眉眼顿时倒竖,愤愤不平:“不知是哪个杀才乱传谣言。这分明是挑拨父皇和儿臣的父子关系。儿臣那是失足落水,是失足。儿臣什么脾性,父皇难道不知道?若真有不满,肯定直接找父皇闹了,哪用得着跳河那种娘们唧唧的法子?”
刘祎被噎了一下——这话他信。刘珏从小就不肯吃亏,稍微有点不满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吃亏了更是一定闹得天下皆知,从来不走弯弯绕绕的路线,全是直球告状。偏偏太后最宠他,刘祎这些年为此心梗的次数,自己都数不过来。
看着儿子那理直气壮喊冤的模样,刘祎怒气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既如此,那婚事你可还有话说?”
刘珏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混不吝又带点讨好的笑:“父皇,儿臣想了想,虽然现在不想成亲,被人管着不自由,但既然父皇金口已开,圣旨已下,儿臣也不是不能接受。”
哦?这么痛快?刘祎眯起眼,觉得这小子后面肯定还有话。
果然,刘珏搓了搓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只是父皇您也知道,儿臣向来眼光高,就喜欢美人,也只喜欢美人。所以儿臣这心里头满意不满意,往后这日子顺不顺心,关键还得看楚承影……他到底长得好不好看?”
刘祎慢慢抿起嘴,神色更加锐利。好小子,朕还得谢谢你勉为其难接受是吧?不唱反调是吧?。
刘珏仿佛毫无察觉,还在那儿嘀咕:“父皇,要不您安排儿臣先去偷偷瞅一眼楚承影?若他长得好看,儿臣保证开开心心领旨谢恩;万一他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儿臣这细胳膊细腿的……”
“混账东西。”他话还没说完,皇帝又一本奏折飞过来。
这次折子精准砸中刘珏的脚背,成功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刘祎怒喝道:“你当朕赐婚是儿戏?楚承影就算是个丑八怪,这婚事你不结也得结。”
刘珏顿时用一双极像他母妃的桃花眼谴责地看向景和帝,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您这也太不讲理了,太独断专行了。没想到您是这样的爹。”
刘祎顺了顺气,自己也晓得这事做得有点亏心。他把楚承影指给刘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楚承影功高震主、藐视皇威,不处置难以服众,处置重了又寒边境将士的心。本来纳入后宫是最优选,可直接接手二十万镇北军……可一想到前几天暗卫首领兴奋地回报:“臣与楚二公子交手,胜负二八之间。”
看暗卫首领兴致勃勃,仿佛还没尽兴的样子,他还蛮以为是暗卫首领的胜算在八成,结果对方淡定补充:“楚公子八,臣二。”说实话,楚承影的武力值真的让他大感意外,要知道皇家暗卫首领的武功放到江湖中,不说天下无敌,却也是一流高手中的一流。能胜他的,天下也不会超过五指之数,没想到楚承影竟也是其中一个。这种人是臣子当然好了,但如果是枕边人……,说实话,他总觉得头顶发冷,生命太没保障了,再加上楚承影的父亲楚逸轩,也算是他发小了,如果纳了楚承影,他总觉得有点别扭。如果在下面见面,不说楚逸轩待不待见他,只要想着要叫楚逸轩岳父,他就浑身不自在,所以最好还是赐给他儿子吧。刘祎是想了又想,琢磨了又琢磨,把他那几个儿子挨个扒拉了个遍,才琢磨到还未成亲的刘钰头上。
撇开抗旨不尊这茬,楚承影能力挽狂澜、稳定北境,又能审时度势、交还兵权入京领罪,足见其智勇与分寸。而刘珏年龄相当,虽名声纨绔,但胜在相貌出众——这点刘祎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最是招女子和哥儿喜欢,配楚承影不算委屈对方。最重要的是,刘珏自幼与太子刘荣亲近,对皇位毫无野心,镇北军落在他手里,绝不会成为夺嫡的工具,于国于太子而言,都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可这逆子,眼里就只有美不美人,一点都不懂朕的苦心。更不懂这桩婚事背后牵扯的江山社稷。
刘祎越想越气,看着刘珏那副“您不讲理”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滚回去好生备婚。再让朕听到你出去胡闹,或是再有什么‘失足落水’的戏码,朕绝不轻饶。”
刘珏撇撇嘴,知道这事再无转圜余地,只得悻悻行礼:“儿臣……遵旨。”那拖长的语调里,满是心不甘情不愿。
刘祎看他那副闷样,到底有点心虚,语气软下来安慰道:“若真不喜欢,平日供在府上也就是了,横竖一个正君的名分。楚承影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生事,你面上给他些体面便是。”
刘珏蔫蔫地“哦”了声。
刘祎看他这德行就火大,但想起宫里还有两尊大佛,只得按捺着火气交代:“你母妃听说你的婚事,在永和宫哭好几天了,去劝劝。你皇祖母年纪大了,别拿这事烦她。”
刘珏瞥了刘祎一眼,心想你也有怕的人啊。但皇帝话已至此,他也不好唱反调,只得点头应下。
刘祎见目的达到,懒得再看这张惹火的脸,挥手让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