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哐哐击打着胸腔,几乎破胸而出。
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眼前的神祇,莲花香气遮云蔽日般朝我涌来,我已经避过一次,倘若再把他推开,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
“哪吒,你真让我拿?”
情急之下,直接叫破了他的神名。
出口的瞬间,神幡剧烈晃动。室内无风,鲜花果品、一应烛火,却有如狂风灌入一般,各自腾挪乱舞。烛焰在那一刹齐齐弯下了腰,明灭不定,仿佛连火光都在避让这位三坛海会大神的锋芒。
他一步步向我踏来,周身气势凛然,有罡风环绕在侧。
肌肤上传来些微的刺痛感,像是无数根细针轻轻扎下。
我心下游移,愈发不能确定他的想法。看这架势是要动手,可再抬眼时,哪吒的目光中充满压迫,他未言语,嘴唇微动。看那唇形,分明是:
“来取。”
说完,双手抱胸笼于袖中,头微微一扬,神情大有挑衅之意。
居然是在邀战!
耳边一阵鼓噪,血气上冲头颅。我被哪吒昂扬的姿态一激,浑身过电一般,还未想明白这是哪出,身子已经先动了。
出手如电,疾捉他腰间那柄剑。
不成想这一碰之下,没有拿着。
哪吒轻身腾挪,微微仰身避过这招,抬手压了压被我触到的剑穗。那红穗在他指尖轻轻晃荡,像一簇火苗,明明触手可及,偏又差了那么一寸。
再来!一招不成,再来一招,看我猴子偷,呸,猴子捞月!
即便对方是神明,我心中也没有多余的惧怕,反而在他露出战意的瞬间,胸中立时兴起跃跃欲试的念头。腾身而出,如猛虎扑鹿,五指成勾,一掌抓向他腰间红穗。
哪吒旋身前跃,瞬息之间来到我身侧。
殿内光影被他身形牵动,晃了一晃。
我顿感不妙,随即脚上力道一沉,一股巨力将我从半空中拉下。我当即屈膝,用了狠劲撞向他胸腹。谁料那胸腹部的肌肉竟如铁板一般连成一块,或许比铁还硬。这一膝下去,不声不响,除了传来如崩金撞铁的力感,那种沉闷的反震沿着膝盖直窜上来,震得骨头隐隐发麻,他竟纹丝不动。
这厮外家功夫了得,怕不是练了和尚家的金刚不坏身。
一番来回下来,我知他肉身强度非同一般。这么硬碰硬地打下去,既不能真刀真枪伤他,又夺不下剑来,必须另寻他法。
嘴说是借,实则是试。
哪吒信步闲庭的样子,是没打算与我动真格。
我一不出招,他就在周围散步,足尖点过青石地面,连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可对面越是悠闲,我心中越是不服。
虽说他是个大名鼎鼎的武神,即便输给他也算不得丢人。
但心底里总觉得,不该矮他一头。
心念一转,手上路数已变。
不再与他硬撼,改以小巧腾挪。他退,我便进;他侧身,我便绕。殿内烛影摇曳,两道身影在四壁之间此起彼落。衣袂破风的声响细碎而急促,我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喘息都混着热血的腥甜,亢奋的双眸追寻着每一道可能的破绽。
混天绫是一条蜿蜒的红河,时而是墙,时而是路。它在空中无声流淌,仿佛有生命一般,将我围住,又将我引开。
我觑准一个空隙,右手虚引他目光向上,左手疾探他腰间。指尖再次触到了剑柄。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的身法在那一瞬慢了半拍,也许只有一弹指的功夫,但足够我五指收紧,瞬间握住了剑柄。
当即一掌拍出,欲将剑抽出,掌下的哪吒身形骤然一轻,我才疑惑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