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快从她身上下来！”哪吒厉声叱道。

我却只是微微一笑，身姿轻软地倚过去，想起从前看过的影戏，心里觉得有趣，便学着戏里妖女的模样攀上他的颈侧。光凑近了吹气还嫌不够，干脆将脸颊紧紧贴住他的，摆出一副妖娆缱绻的姿态，凑在他耳根底下吐气如兰：“心肝，我便是她，她便是我。本是一体共生，我若消亡，她又怎能独活？今日你帮我，便是护着从前那个阿奈。她就是日后不念你的情分，我也会牢牢记得你的恩。”

哪吒脸上的怒气微微收敛了些，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睫低垂，一副万分嫌弃的模样，不肯正眼瞧我，却也没有旁的动作挣扎。

瞧瞧，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得意地笑了，只是喜到半途，忽又生出不满来。

这么个毛头小子，竟也成了三界内数得上名号的大神，而我这样根脚古老的存在，到今日才摸得着这天地间一丝实感，可见不公。

妖类苦修千载，道行深厚，却半点飞升的机缘也求不到，没有天庭护身，到头来终究只是凡人口中的“妖怪”，任人随意捕杀、炼化，死了也无处说理。

可上古之时，全然不是这般光景。要不是那两个愚夫受人指使拿我开战，我今日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早该成一方霸主，掌一方世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无名小卒一般被两个大头兵夹住，费劲周旋。

罢了，这些念头暂且搁下不提。眼下这三眼大头兵实在厉害，还是先脱身才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一时彼一时，待我回了老家，便可缓缓图之。

想到这里，我心中顿时欣喜欢快起来，瞧着哪吒也十分可人，一时激动，干脆在他脸上“波”地亲了一口。

“你！”

“真嫩啊，一股莲藕味，好香。”

他气得脸都红了。

嘿嘿，好玩。

我对这个莲藕娃娃也是有几分喜欢的，毕竟不是人嘛。只要不是人，我看着心里便欢喜。可对面的杨戬就很是讨厌了——半神半人，恰恰是我两个都不喜欢的种类凑在一处，怎么看怎么讨厌。

脑中天人交战了一番，要不要把这莲藕娃娃带回老家去？又仔细凑近闻了闻，发现他身上有一股很难缠的味道。乍一闻是清甜的莲藕香，可仔细再闻，隐隐有股令人生呕的气息。罢了，这味道我抹不掉，还是先不带回家了。

杨戬见我这般缠紧哪吒，已然无心同他缠斗，手中剑刃早早化作清透的青鳞长鞭，绕在我的手臂上。我双手轻轻捧住哪吒的脸，低声絮絮说着不饶人的话，一面悄声密语，一面又分出一缕目光，斜睨着旁边的杨戬，挑衅似的冲他露出红唇一笑。而他那位师弟的目光，竟也顺着我的视线朝他师兄望了过去，似有不悦。

“师弟，同我一道拿下这妖孽。”杨戬眉头紧皱，出声喝道。

哪吒目光分毫未动，嘴上从容周旋：“师兄，并非我不愿相助，如今我仅一道分身在此，还被这妖物钳制，浑身动弹不得，还望师兄先替我解开禁锢，我才能同你联手。”

他说话时，耳朵上的红还没有彻底消下去。我大感兴奋，伸手揉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哪吒怒瞪我一眼。他仿佛真的被我制住了似的，不再动弹，任由剑架在脖子上，也任由我对他言语行为双重冒犯。

可见我那小小人格，与他的情谊竟深厚至此，能让他多番容忍。

师兄弟二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我将剑架回他脖颈，心想既然带不走整个的，把他脑袋砍下来带走也不错，剑尖便又往里压了压。刀刃切进半寸，鲜血瞬间淌了出来。我盯着那丝溢出的殷红，突然觉得口渴。这血闻起来清香四溢，想必润口非常。我们相距极近，他察觉到脖颈上破开的伤口，侧眸斜睨我一眼，低声道：“你适可而止。”

我心虚一笑：“知道啦，知道啦。”

小气鬼，不和你玩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哗啦一声展开《流云记》，随手将斩妖剑抛落在地。身形一缩，连人一同收进竹简卷轴之中。堪堪将整个人藏入卷内的瞬间，杨戬的三尖两刃刀破空劈来，刀刃重重斩在卷轴之上，半幅书卷当场被劈落，遗留在这片地界，剩下半卷裹着我遁入时光通道，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