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天气转凉,昼夜温差极大。
或许是前日夜深露重在花园站得久了些,又或许是心绪起伏耗了心神,一向身体康健的何昭月竟染了些风寒。
起初只是几声轻微的咳嗽,她并未在意。
谁知到了次日午后,便发起热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浑身酸软无力,连起身都觉困难。
府中顿时一阵忙乱。
太医被急急请来,诊脉后道是风寒入体,开了疏散发表的方子,嘱咐需得好生静养,切勿再受风。
康文静闻讯从书房赶来时,何昭月正恹恹地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锦被,往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无神。
宫人刚喂她服下汤药,浓重的药味在室内弥漫。
看到康文静进来,何昭月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不过是些许小风寒,倒惊动驸马了。”
康文静见她这副虚弱模样,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她快步走到床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距离,下意识地就伸手探向何昭月的额头。
指尖触及的肌肤滚烫,那热度让她眉头立刻紧紧蹙起:“怎会如此烫手?太医怎么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说是风寒发热,吃了药,发发汗便好了。”何昭月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却故意蹙起秀眉。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病中的软糯和依赖:“只是……喉咙疼得厉害,身上也酸软得很,难受……”
她说着,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咳得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康文静的心仿佛被那几声咳嗽攥住了,揪得发疼。
她忙转身从宫人手中接过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何昭月唇边:“殿下先喝口水润润。”
何昭月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目光却一直落在康文静写满担忧的脸上。
服侍的嬷嬷在一旁道:“驸马爷不必过于忧心,殿下身子骨一向好,将养两日便无碍了。
只是这药需得按时服用,发汗时需得有人时时擦拭,免得着了凉气加重病情。”
康文静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道:“我来照顾殿下。”
话说出口,她才觉不妥,这等贴身伺候的活计,向来是宫人的职责。
何昭月却已虚弱地点了点头,对嬷嬷们道:“这里有驸马即可,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本宫自会唤你们。”
嬷嬷们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恭敬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掩上了房门。
屋内顿时只剩下她们二人。
药味氤氲,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康文静站在床边,看着因病而显得格外脆弱、依赖的公主,一时有些无措。
她从未如此贴身地照顾过别人,更何况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何昭月却仿佛浑然不觉她的窘迫,只是软软地靠着引枕。
她微微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因病泛红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轻声呢喃:“头有些晕沉……”
康文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她坐到床沿,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上何昭月的太阳穴,小心翼翼地揉按起来。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硬,但很快便调整到合适的力道。
何昭月发出一声极轻极舒适的喟叹,似乎真的放松了许多。
汤药里有安神发汗的成分,不多时,何昭月的额上、颈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