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静记得嬷嬷的嘱咐,忙取来温热的软巾,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她擦拭。
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滚烫热度与细腻纹理。
擦拭到颈侧和锁骨时,康文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脸颊也微微发热,动作愈发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对方。
何昭月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时而会无意识地蹙眉,或者因不适而轻轻哼吟。
每当这时,康文静便会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观察,直到她再次平静下来。
有一次,何昭月似乎被梦魇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唇间溢出模糊的呓语。
康文静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微微颤抖的手,低声安抚:“殿下,我在,没事了……”
她的手微凉,恰好缓解了何昭月掌心的燥热。
何昭月仿佛找到了依靠般,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力道之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后,她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
康文静僵住了。
她的手被公主紧紧攥着,那滚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从交握的手掌直抵心尖,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颤栗。
她试图轻轻抽出手,却发现公主握得很紧。
看着她因病而显得苍白脆弱的睡颜,康文静的心软了下来,终究没有再动,任由她握着。
她就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静静地守在床边,时不时为她擦拭汗水,拢好被角。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
有关切,有怜悯,有一种莫名的想要保护她的冲动,还有一种……
连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微妙的悸动。
黄昏时分,何昭月的高热终于退下去一些,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一睁眼,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双微凉而柔软的手紧紧握着。
转头,便看到康文静靠在床柱边,似乎有些疲惫地闭目养神,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为她担忧。
何昭月的心头猛地一暖,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她从未被人如此细致、如此紧张地呵护过。
宫人的照顾虽周到,却总隔着尊卑礼数。
而康文静的紧张和担忧,是如此真实,如此……动人心弦。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康文静立刻惊醒,连忙睁开眼,对上何昭月已然清明了许多的目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对方的手。
她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松开,脸颊瞬间绯红,慌乱地站起身:“殿…殿下醒了?感觉可好些了?臣…臣去叫太医……”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模样,再想起她方才睡梦中都紧蹙的眉头和那始终未曾松开的手。
何昭月忽然觉得心中那片因疾病而带来的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
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因病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柔软:“驸马……”
“臣在。”
“手,”何昭月轻轻抬起方才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唇角扬起一个虚弱却极其温柔的弧度,“谢谢你握着。很暖和。”
康文静的心跳骤然失序,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公主那双含着笑意与暖意的眼眸,只觉得那病中的眸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直直照进了她的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