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月的风寒来得急,去得也快。
将养了两三日,便已大好,只是脸色仍有些许苍白,被康文静严令禁止外出吹风,闷在府中着实有些无趣。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何昭月倚在窗边,看着院中枝叶间跳跃的光斑,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烦闷:
“整日困在这四方天地里,真是憋闷得紧。也不知外间市井如今是何光景……”
正在一旁看书信的康文静闻言抬起头。
她看着公主那副百无聊赖、几乎要蔫儿掉的模样,想起她病中脆弱的姿态,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放下书信,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道:“殿下若是觉得烦闷……不若,我们悄悄出去走走?”
何昭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注入星子:“出去?如何出去?”
她身为公主,出入皆有仪仗规制,想要像常人般闲逛市井,几乎是奢望。
康文静见她意动,唇角也泛起一丝浅笑,眼中闪着些许狡黠的光:“自然是……微服私访。”
她如今是驸马都尉,安排一二马车,带一两名便装侍卫,从府邸侧门悄然出行,并非难事。
“只是需得委屈殿下,换身寻常些的衣裳。”
何昭月几乎是立刻点头,脸上的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兴奋与期待:“好!都听你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幔马车从驸马府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出,融入京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车内,何昭月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杭绸襦裙,样式简洁。
她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脸上未施粉黛,却因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清新灵动。
她不住地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眼中满是新奇。
康文静则是一身月白儒衫,作寻常书生打扮,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莞尔。
此刻的公主,褪去了宫中的雍容华贵,倒真像个初次出门、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邻家少女。
马车在离西市不远的一条僻静巷口停下。
康文静先下车,四下看了看,才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何昭月下来。
双脚真正踏上京城的青石板路,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
鼻尖萦绕着各种食物、香料、甚至牲畜混杂在一起的、鲜活而生动的气息。
何昭月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今日跟驸马出来这市井,觉得更是有趣了呢!”她低声感叹,眼眸亮得惊人。
康文静护在她身侧,两名扮作随从的侍卫在不远处警惕地跟着。她轻声道:“殿下……小心些,跟紧我。”
“在外面,唤我昭月便可。”何昭月回头冲她一笑,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康文静身体微微一僵,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柔软的依靠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努力维持镇定,点了点头:“好……昭月。”
两人便如同京城中随处可见的寻常姐妹或友伴,挽着手臂,汇入了摩肩接踵的人流。
何昭月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她在卖珠花绒花的摊子前驻足,拿起一支栩栩如生的蝴蝶簪花比划,询问康文静好不好看。
她在书画摊前流连,对着那些模仿名家笔意的赝品评头论足,说得摊主一愣一愣。
她甚至在一个卖泥人的老翁摊前蹲下身,看着那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娃娃、生肖,笑得眉眼弯弯。
“文静,你看这个,像不像你?”她拿起一个穿着红袍、戴着乌纱帽的小泥人,笑嘻嘻地凑到康文静面前。
康文静看着那个胖乎乎的状元泥人,哭笑不得,脸颊微热:“我哪有这般富态……”
“我瞧着很像!”何昭月却执意买了下来,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塞进袖袋里,“留个念想。”
穿行间,偶尔有行人匆忙,险些撞到何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