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崔晟连忙道:“不可。”
“为何不可?”
“江郡大牢重兵把守,想要劫狱难如登天,”崔晟急促道,“此事太过危险,再者若是真将廖衡救出来,他们也会察觉是我们所为。”
“放心,我倒没那么愚蠢,”宋千昭心平气和道,“动手那日,我会放出其他轻罪之人混淆视听。”
“这……”
“此事万万不可!”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廖栀推门而入,看向两人道:“陆月,这太危险了,你千万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宋千昭平静道,“廖栀,除了这个法子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退路吗?”
廖栀无助地眨眨眼,神色惶惑道:“可是,我也不能让你这样涉险。”
宋千昭淡淡道:“我三日后动手,送廖衡回来之后,你们千万注意隐蔽,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回来?”崔晟怔了片刻,“陆月,这……”
“事出有因,我没法告诉你们,”宋千昭道,“相逢一场,即是缘分,不必太过在意,崔晟,你安心准备乡试便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这段日子不必等我。”
话毕,宋千昭径直离开小院,徒留崔晟廖栀两人面面相觑,崔晟神色恍惚,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落仙阁。
阁内帷幔沉沉,幽香浮动,林青笑而不语,提壶沏茶,望向对面之人,道:“何事寻我?”
“我要劫狱救一个人,”宋千昭开门见山,“江郡大牢看守森严,我需要你帮我。”
林青淡淡道:“请讲。”
宋千昭道:“我需要以一个犯人的身份进去,方便动手。”
“你要救廖衡啊,”林青忽然站起身来,挑了挑香炉里的香灰,阁内香薰气味更甚了几分,“真是豁的出去,你怎知我一定会答应?”
“昔日明王府,我救你一回,你欠我一个人情。”宋千昭淡淡道。
“哦?”林青转过身来,脸上笑意愈发深重,“我如今已是朝廷命官,我的人情,可不好得到,你真要为那两人做到这个地步么?”
“自然,”宋千昭神色平淡,“答应与否,在你。”
啪!
林青打开纸扇,在阁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极轻,半晌,他合上扇叶,道:“我答应了。”
宋千昭起身,刚想离开,却被他拦住,林青敛去脸上笑意,定眼正视她,道:“宋千昭,今日之后,你我再不要相见了。”
“我已是李郴手下之人,今后若碰见你,我不会再有分毫客气,”林青神色森然。
宋千昭轻笑道:“那是自然。”
林青视她笑颜,脑海忽然一空,宋千昭平日里很少笑,几乎从来都是冷着脸,偶尔这么一笑,他才觉出这张脸的妙处来。
宋千昭今年,似乎是十九岁,分明是少女的年纪,却已经满手血腥了。
他有些恍惚。
回过神的时候,阁门微微摇晃,室内空空如也,那人已经走了。
“再也不见……”林青叹息道,“希望真是如此吧。”
纸窗被风卷开,凛冽寒风直冲冲闯了进来,门外侍卫赶忙跑进来关窗,林青感知着室内狂卷的寒意,忽然觉得某种东西迫近了。
三日后,江郡大牢。
清晨,第一缕光线柔和地落入江郡城中,天光朦胧,唤起沉眠中的市井。
狱卒们的饷钱早早便发下来了,除了月钱,还有节假的分例,这会儿,桌上人头攒动,众人哄抢着上头堆积的一些袋米油盐,量不多,却叫人眼馋。
“喏,这是你的。”年纪稍大的中年人将一小袋面饼和半挂腊肉扔给了身旁的青年狱卒,随后便埋头挑拣东西,不再理人。
那青年人收好东西,脸上立刻挂上拘谨的笑,连连道谢,四下环顾几眼,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握着手里的那袋面饼,他顿了顿,趁哄抢之际,一个矮身,拐进了条小道,身影闪过,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下。
一路疾走,他将手里的面饼握得更紧了。
进到那条并不熟悉的长廊当中,青年狱卒这才放缓脚步,猫着腰,逐渐到了路的尽头,他将眼睛往前探去,果不其然发现了那个案犯的身影。
此刻她正背着他坐着,静默的背影显得更为瘦削。
一般人进了大牢,要么大吵大闹,气势汹汹,要么神态萎靡,瑟缩恐惧,巴不得早点被人捞出去,像她这么沉默冷淡的,倒是少见。
狱卒谨慎地朝后看了几眼,周遭寂寥无声,这才轻声道:“那个,你在吗?”
半晌没有动静。
青年狱卒心里正泛着嘀咕,眼前被羁押的人却听到声响,慢慢转过了身,一双眸子静悄悄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