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当天。

虽时近九月，却是烈阳高照的天气，崔晟从号舍内走出，外头已挤满了考完的书生，各自两三为伴，议论着今年的题目。

廖栀早已等在外头，探头望了一会儿，终于瞧见他出来，连忙招呼道：“崔晟哥，这里！”

崔晟走过去，四下看看，道：“辛苦你了，这么热的天气还等在外面。”

“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呢，都是应该的事，”廖栀擦擦额头上的汗，“对了，考得怎么样？题目难吗？”

崔晟道：“尚可，我觉着不难。”

“那是好事啊，”廖栀面露喜色，“崔晟哥，我们今天出去吃顿好的吧，刚好我赚了些钱。”

崔晟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道：“她……有消息吗？”

廖栀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道：“从廖衡回来之后，便没有了。”

崔晟叹了口气，没说话。

“崔晟哥，你也别太伤心了，”廖栀道，“陆月她本就不是凡人，跟我们更不在一个世界，你知道的。”

崔晟却像没听到似的，忽然道：“你说她会去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廖栀道，“但她若是不想见我们，我们也寻不得的。”

崔晟愣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走吧。”

两个人径直离开，崔晟回头望了一眼人群零散的考场，似乎期待着某个身影的出现，一直等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他转过身去，纵身离开了。

街角暗处，宋千昭拢了拢头上兜帽，目视崔晟平安离去，转身走了。

三日后，陈府。

崔晟走进议事厅，陈朗正端着文书看，见他来了，迎面笑道：“你来了。”

崔晟自如地坐下，道：“员外不问我考得如何？”

“以你的才干，自然是魁首，我无需多问，”陈朗淡淡道，“乡试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你也有了一官半职，我也好同你安排。”

崔晟恭敬道：“多谢员外。”

“说了多少次，不必拘礼，”陈朗面色和善道，“你也算我半个学生了，总这么见外。”

崔晟淡淡笑了笑，没再说话。

陈朗聊了半天闲话，终于步入正题，道：“之前的事，我没有答应你，你可否介意？”

他指的自然是廖衡入狱之事，崔晟摇摇头，轻声道：“学生先前冲动了些，后细细想来，还是觉得员外做的对。”

“哦？”陈朗笑起来，“我所对何在？”

“既是做官，便要分清利害，”崔晟平和道，“万不可受以前之事牵绊。”

“是了，”陈朗面露满意之色，“做书生时候的露水情缘，不必在意，山高路远，日后还有更好的在等着你，你能有这个觉悟，我很高兴。”

崔晟知道他是误会自己和廖栀的关系了，但也没有作声，只是迎着他的话说。

“对了，我记得你先前还认识一名女子，她是你好友，最近怎的没见人？”陈朗道。

“您说陆月？她有事情，先行离开了，我也许久没有见她，”崔晟道，“有什么事吗？”

陈朗若有所思，随后摆了摆手，道：“罢了，只是随口一说。”

崔晟微微眯起眼睛，没再说话。

日上三竿，时辰不早了，崔晟起身离开，陈朗坐在空空荡荡的议事厅内，忽然喃喃道：“劫狱吗，有意思……”

话没说完，陈玉从外走来，朝崔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他道：“爹，你又找他啦？什么劫不劫狱的，江郡有这件事吗？”

陈朗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出声道：“不久前江郡大牢遭了乱子，只是上头瞒着消息，你不知道罢了。”

“江郡大牢，乱子？”陈玉吃了一惊，“那种刑狱重地，什么人能闯进去？”

“我也好奇，”陈朗道，“江郡军事重镇，刑狱更是严格，居然有人能只身闯进去劫出人来。”

“还真有？”陈玉脸色严肃起来，“何人？”

“就是崔晟身边那个陆月，你见过的。”陈朗摸摸胡子。

陈玉杏眼圆瞪：“她？”

“此人不知为何，用法子潜入了江郡大牢，将一伙轻罪之人放了出来，其中就有廖栀那个弟弟，”陈朗语气平淡，“做事很雷厉，恐怕以前就是做暗活儿的。”

听到父亲给那人如此高的评价，陈玉顿时不高兴起来，抱胸道：“爹，你查这些做什么？”

“我想知道，崔晟是如何同此人相识的，”陈朗道，“我总觉着此人相貌，似乎在哪里见过。”

……

放榜日。

街上人潮拥挤，告示亭前围满了人，都是凑热闹，来看乡试结果的，红榜高高居上，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今年的题很难呢。”

“是啊，不过周公子肯定能考上。”

“这话可太多余了，周言必然是榜首，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红榜贴好，众人一拥而上，直直抬起头望向榜首，却意外地没看见那个周字，顿时疑惑声四起。

榜首是个从未听说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