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need... I can—"

（不用……我自己可……）

"Come on."

（走吧。）

他不容拒绝的走到你跟前。

"Ghost, has anyone ever told you you're a good guy?"

（Ghost，有人说过，你是个好人吗？）

你有些突兀的问。

"Bloody hell..."

（该死的……）

听到从没从你嘴中出现过的夸奖，他脚步一顿，僵硬的转过头来，

".....What's Keegan done to you?"

（……Keegan对你做什么了？）

……

在安静的宿舍里，你终于把这通国际长途拨了出去。

跨越大半地球，单调的拨号音一声赛一声的漫长。你不自觉捏紧指节，正襟危坐。

你想好了开场白。先问好，再为打扰道歉，然后解释发过几封邮件没收到回复，想确认他身体如何。你甚至想好了如何应对他那些拐弯抹角的关心，如何和他开玩笑打趣。

当然，重点是，如何尽可能在保密的同时透露技术泄密的危险事态。

拨号声响了许久，就在你准备挂断重拨时，那边咔地接通了。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点鼻音，像从睡梦中被吵醒。可你确认过时间，国内现在是导师惯常的饭后新闻时间。

你愣了一下，

“……师娘？”

“你是……”

对面声音迟疑着，

“是YN吗？”

“是我。打扰您了，我……”

难道是自己输错成师娘的号码了？你一时恍惚。

“YN……”

她声音一松，又骤然哽住，

“你……你都知道了？”

你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

“我一直等你打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他们说……你在执行任务，要按保密程序来。但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你该知道的，”

“程老师出事了？”

你口干舌燥，胸口发紧。

“你程老师他……已经走了。”

她断续吸气，努力压下哽咽，

你该庆幸自己是坐着拨出这通电话的。

心里的弦断了，身体像被浸入冷水，四肢连同大脑一起失去知觉，只有耳鸣嗡嗡作响。

“什么时候？”

你听见了自己遥远的声音。

“你刚出国那会……前后脚的功夫……”

几个月前？！

“怎么会？！程老师身体一直还算不错，是……意外吗？”

“夜里他在书房……老毛病犯了，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都怪我。”

她抽噎着，语无伦次，

“你知道的，我精神不好，总戴着耳塞睡觉……药瓶滚到柜子下了，他没能……没能够到…我也没听到……都怪我……”

手机贴在耳边，哭声却像从深水里传来。

……像你曾经失去最好的朋友时那样，整个世界仿佛突然抽了真空，重压之下，难以呼吸。

程老师冠心病发作，他捂着胸口倒地摸索地上药瓶的画面出现在眼前，也掐住了你的喉咙。你张了张嘴，用力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师娘，不是您的错……”

你逼着自己撑住，用仅剩的力气去托住电话那头最破碎的人。眼下还有比你更伤心的人，你不能失衡，不能崩溃。

那些思维定式般安慰的话语没有起伏的自动流出来，轻飘飘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可你的脑子空空，眼前全是以前导师站在桌边提点甚至训斥你的样子。

他早已不只是导师，更像父辈，是你心里的一座温暖的靠山。他的脾气并不好，在工作中一丝不苟，生活上却不拘小节，会为你实验中的一点点粗心骂得狗血淋头，却也能笑嘻嘻容忍你生活里没大没小地玩笑。

电话另一头，女人的情绪慢慢缓和，努力让自己在你这个后辈面前恢复体面。

“本来……你程老师说，等你这次任务后回国，一定要叫你来家里吃饭。”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总把‘等任务结束’当作心安理得的拖延，以为还有时间。谁知意外……总比归期来得更快。

你把掌心按上眼睛，感受着温度一寸寸被抽走，脚底开始发麻，

“我这边……一有机会，一定去看您。”

“别，别耽误正事。他已经走了，你还有工作。你程老师说过的，你这次任务很关键，很重要。”

“可是……”

“听话，不然你程老师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别总因为家长里短的事耽误工作……”

她重复着程导在你离开研究所后最常说的话。

“……那您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我……我改天再联系您。”

你想再问点什么，可听着她滞涩的呼吸，含混的声音，便什么都不敢再问。

挂断前，她喊了你一声，像还有话。可犹豫后，却也只剩匆匆道别，

“……照顾好自己，孩子。”

电话挂了，忙音响起。

再也拿不住仿佛千斤重的手机，啪的一声滑落在地，将你的心也一起砸的生疼。

……

*

Ghost坐在桌前，看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时间表，他思忖着，把一个时间格拖来拖去，试图挤出一个可以格斗训练的空档。

突然手机响了。Ghost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才接——是妹妹的看护人，休斯太太。每年圣诞节，她都会提前来电确认自己假期的安排。但今年，似乎太早了一些。

"Mrs. Hughes."

（休斯太太。（

"Mr. Riley. Good evening. Sorry for the sudden call—are you free to talk right now?"

（Riley先生，晚上好。抱歉突然打扰，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Go ahead."

（方便。）

他应着，视线还停在眼前的排班表上。

"I need to take leave over Christmas this year. My daughter is due to give birth around Christmas. Her husband is at sea and can't get back for some reason. She's alone in London, so I need to be with her."

（今年圣诞，我需要请假。我女儿圣诞节临产，她丈夫因为一些原因在海上回不来。她一个人在伦敦，我得去陪她。）

她开门见山，语气并不轻快。

Ghost闭了闭眼睛，长长的吸气，

"How long...? You know Ellie's condition better than I do. She can't be left alone."

（你需要……多久？艾莉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她不能一个人。）

"Of course I know, Mr. Riley. I'll need at least a fortnight. But don't worry—I've already found two reliable friends who'll take turns covering my shifts. Both have met Ellie."

（我当然知道，Riley先生。我想我至少需要半个月，哦，但你放心，我已经找了两个可靠的朋友，她们会轮流来顶我的班，都是见过艾莉的。）

还不等Ghost松口气，休斯太太继续说，

"But the three days around Christmas itself—you know how it is. No one wants to work those days."

（但圣诞节前后三天，你知道的，那几天没人愿意接活。）

"...What about community carers?"

（……社区护工呢？）

"Fully booked over Christmas. I even asked the church, asked the neighbours. No one can come. Mr. Riley... you're the only family she's got."

（圣诞节全排满了，我甚至问了教堂，问了邻居，没人能来。Riley先生……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Ghost感觉自己开始头痛了，他沉默片刻，

"For those three days, I can pay several times the usual rate. If there's anyone you trust, just..."

（这三天，我可以多出几倍的价格，只要是你信得过的人，帮我……）

"Mr. Riley, with all due respect, it's not about the money."

（Riley先生，恕我直言，这不是钱的问题。）

休斯太太打断他，叹气道，

"Honestly, even if I found someone last-minute, Ellie might not accept them. Remember last time you hired that stranger? She wouldn't even let her in the door. You remember, don't you?"

（说实话，就算我临时找到人，艾莉也不一定接受。上次你找的那个陌生的临时护工，她连门都没让人家进。你记得吧？）

沉默。

"I've looked after Ellie for three years. I treat her like my own child. I wouldn't trouble you unless there was no other way. She's been a bit better recently, but around the holidays she gets... especially at Christmas, you know. She can't be on her own those days."

（我照顾艾莉三年了。我把她当自己孩子。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麻烦你。她最近状态稍微好了些，可一到节日就容易……尤其圣诞节，你知道的，那几天她身边不能没人。）

"How's... how's her health lately?"

（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Ghost低声问。

"Same as ever. Her immune system's still weak. She had the flu again last month, just got over it. The doctor says avoid emotional swings. But the way she is... her mood can hardly get much better, can it?"

（老样子。免疫还是差，上个月又流感，刚好没几天。医生说要避免情绪起伏。可她那个样子，情绪能好到哪儿去。）

休斯太太顿了顿，话里带着点揶揄，

"Actually, I've been meaning to say—you should try to come home and see her more often."

（其实我一直想说，你该试着多回来看看她。）

"It's not that I don't want to."

（我不是不想回去。）

"I know it's not. But Ellie doesn't. She's always afraid she's done something wrong, that's why you don't come home. Like you think she's a burden."

（我知道你不是。可艾莉不知道。她总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你才不回家。像怕你嫌她麻烦。）

休斯太太语重心长的说。

"Your lives shouldn't just be work and money in an envelope..."

（你们的生活不该只有工作和信封里的钱……）

还有血与火，硝烟和子弹。Ghost在心中苦笑。

"I know."

（我知道。）

他低声说。

"When you're never around, it's harder on her. She needs family. She needs you. She doesn't know any better... she just thinks you're busy. These days I've been thinking... more than me, she needs someone her own age."

（你这样总不露面，她心里更不好受。她需要亲人，需要你。她不知道你……她只当你很忙。这些天我还在想……比起我，她更需要同龄人。）

Ghost揉了揉眉心，驱不散头痛。

休斯太太什么都好，就是自顾自说话太多。但……这也是正是他请她来陪比自己更沉默寡言的妹妹艾莉的原因。

休斯太太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平静，叹了口气，试探道，

"...Have you ever thought about finding someone? Settling down, or at least a steady girlfriend. Or maybe a trusted friend, a colleague? At least there'd be someone with you when you come home. If Ellie saw someone by your side, maybe she wouldn't be so afraid—"

（……你有没有考虑找个人？成家也好，固定的女朋友也好。或者，你信得过的朋友、同事？至少回家的时候能有个人一起，艾莉看到你身边有人，也许就不会那么怕了——）

"—It's me she's afraid of."

（——她怕的是我。）

Ghost突然说。

艾莉看到他的尖叫，还有事后更漫长的住院和自我封闭，像兄妹之间一道永远不会淡去的疤。越是在意，就越无法靠近。他似乎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得远一点。

电话里静了一会。

"That's because she's ill, Simon."

（那是因为她病了，Simon。）

"But seeing me triggers it."

（但见到我会发作。）

Ghost声音僵硬，

"You saw it. Last time I saw her, she ended up in hospital for three weeks. Wouldn't eat, drink, or speak. She looked at me like I was—"

（你见过的。上次我见她，结果让她在医院住了三个星期，不吃不喝不说话。她看见我就像看见——）

看见父亲。

"That wasn't your fault, Simon."

（那不是你的错，Simon。）

休斯太太小心翼翼的轻声说，

"But... are the two of you going to live like this forever...?"

（但……难道你们要一辈子都这样吗……）

Ghost重重的深呼吸了几次，疲惫的声音愈加低哑，

"...I'll find a way to come back over Christmas."

（……圣诞那几天，我会想办法回去。）

他知道休斯太太是出于好意，可有些事，像嵌在心脏里的弹片，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取出来的。

"I'll try."

（我尽量，）

Ghost喉咙刺痛，

"Mrs. Hughes, can't you really—"

（休斯太太，你真的不能——）

"Simon."

"..."

"My daughter is having a baby. She's alone. Just like Ellie is alone. I have to go."

（我女儿要生孩子了。她一个人。就像艾莉一个人一样。我不能不去。）

她的声音平静，但不容动摇。

"I understand."

（我知道了。）

"I'm sorry..."

（抱歉……）

"Don't be. You've never let us down."

（不用。你没有对不起我们。）

"Alright. And you... don't push yourself too hard either."

（好。你……也别太勉强自己。）

休斯太太听着电话里的沉寂，她轻声唤道，

"...Simon?"

"Yeah?"

（嗯？）

"Ellie actually... misses you a lot. There's a stack of letters by her bed. All written to you."

（艾莉她其实……很想你。床头一叠信，全是写给你的。）

"...I know."

（……我知道了。）

Ghost说，

"Merry Christmas, Mrs. Hughes. Take care."

（圣诞快乐，休斯太太。祝你一切顺利。）

"Merry Christmas to you too, Simon. And... when you come back, don't just stay while she's asleep. For God's sake, when she's awake... try."

（你也圣诞快乐，Simon。还有……回来的时候，别只在她睡着的时候待着。看在上帝的份上，她醒着的时候……试一试吧。）

电话挂了。Ghost坐在床沿，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下去。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拳上，久久未动。

曾经幸福而热闹的圣诞节在童年那场噩梦后一去不返。

对没能从那场恐怖袭击爆炸的火光中走出的孩子来说，响起圣诞赞歌和铃声的那天，总是每一年最漫长、最难熬的一天。

*

……

你从储物柜行李中摸出一个旧证件夹，抽出夹层的相片。

是你毕业那天的小组合影。硕士服下，规整的军绿衬衣领口上，别着程导亲手给你戴上的橄榄枝原子核领花。照片上的自己表情严肃，眼神活像要穿透镜头。那时自己的确不常笑，满脑子都是赢。赢过标准，赢过那些总在心里嗡嗡作响的鞭策和不安。

导师站在你旁边，学着你板脸。却把一只手举到你脑袋后头，比成兔耳朵，忽然做了个鬼脸……你想不起他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周围人都在笑，可你的嘴角没来得及上扬，快门就落下来。以至于到头来，只有你一个人，严肃地站在相片正中央。

如果有些真相必须有人替你确认，那个人只可能是程老师。可现在，一通地球彼端的电话，只给你留下了他亲人挚爱的哭声。那些来不及的问候、犹豫不决的问题，都随着这通电话永远没了去处。

你想起他临别前最后朝你挥手的模样，远去的军车开的太快，连分别都显得潦草。

导师最后那声保重，原来不是再见，是诀别。

原来从抵达这里的第一天起，那些石沉大海的邮件，本就有着这样残忍的答案。

你打开他最后发给你的那份邮件，是你派遣前他发来的，你们最后的通信。字里行间，全是他一板一眼的认可，期待和嘱托。

重压结成块，心脏被拧的生痛，你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所有眼泪都好似堵在胸口。

看着那张最后的照片、最后的邮件，脑中反复蹿出一些‘如果’，如果没换单位、如果没出国。有些事是不是不会发生，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离开？即使理智明白，这些‘如果’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悲伤和愧疚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一遍一遍，把你往更深的地方拽。

后颈发麻，手臂发痒，胸口发闷——不妙的躯体化症状。

你轻颤着手指把照片塞进新钱包收好，闭上眼睛尝试调整呼吸。

上一次发作是多久前了？第一次任务后，因为第一次手刃敌人。

箱式呼吸法，一呼一吸憋气之间，Keegan深沉的嗓音仿佛在耳边自动响起。是了，那片冷静的灰蓝雪原总能给你带来稳定且心安的节奏。

可这一次……

曾经的温暖在你现在的状态下难敌冰冷。脑海里闪过他冷漠的推拒，他下意识的闪避，他那句‘不安全’带来的心惊和猜忌，都不断的打乱着你的呼吸。

呼吸变浅，心跳声却越来越大。

药……普萘洛尔……你想要去摸索药瓶。可下一刻绝望的想起，你早已没有了保险。

许久之前在被Ghost撞见焦虑症发作后，那瓶‘违规药物’就按规定上缴了。

可你不能就此公然就医，一旦留下‘精神不稳定’的记录，行动资格就有被被驳回的可能。

你需要帮助，你需要……安娜。

你稍微缓了一会，努力驱使自己的腿脚动起来。

低头拉开房门，却一头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那只刚抬起想敲房门的手，正好顺势扶住你的手臂，接住了差点跌倒的你。

"—Careful."

（——小心。）

头顶的声音说。

"Ghost?"

"You... what's wrong?"

（你……怎么了？）

Ghost敏锐的问。

你往后退了一步，从他手里抽出手臂，勉强提了提嘴角，努力试图恢复神色，

"I—I'm fine. Did you need something? The schedule?"

（我，我没事。你找我？时间安排？）

"Yeah. I wanted to... ask if you have any plans for Christmas leave."

（嗯。我是想……问问你，你圣诞假期有没有安排。）

圣诞假期？

"The base gets time off for Christmas?"

（圣诞节基地会放假？）

你问。

"If there's no op, they usually flex out a few days."

（如果没任务，通常会灵活调出几天。）

Ghost说。

你心里动了一下。假期是不是可以回国？

可这个念头立马被自己按了下去。即使这个身份和基地给了你假期，你大概哪里都可以去，但除了回国。擅自离开驻派地，就是脱离岗位。

你摇摇头，

"I'm staying on base... why? You pushing training that far back?"

（我留在基地……怎么？训练时间要推到那么远吗？）

"Uh... not training. For training... next week, same day—works?"

（呃……不是训练。训练……时间定下周的今天，可以吗？）

Ghost说。

你不假思索的点头，

"Fine."

（可以。）

你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可对面的人没继续开口，他右手指尖无意识点着手机，像在组织措辞。这种犹豫在Ghost身上不常见。但你此刻也没有心力多余好奇。

状态很差，心口和脑海满是那些让人喘不上气的悲伤。

你想快点离开，生怕多说几句话就让他看出你状态的破绽。

"Spit it out, Ghost."

（直说吧，Ghost。）

你催了一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I was wondering... could you spare two or three days over Christmas? Help me out."

（我是想，能不能……耽误你圣诞那两三天，帮个忙。）

"As long as it's not a crime against humanity, sure."

（只要不是反人道主义的犯罪，都行。）

你快速挤出笑容，轻飘飘的说，

"Happy to help."

（乐意效劳。）

"...YN?"

"You set the time. I'll make it work."

（你随意排时间，我都能配合。）

你敷衍着，就想赶紧从他身边绕过去。

再多说几句自己大概会当着他的面垮下来。可你还没忘记上一次他对你焦虑症的态度。你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绝对不想。

……

*

Ghost拦在她要离开的方向，试图低头查看她躲闪着自己视线的侧脸，

"...Something's off with you."

（……你不对劲。）

"I said, I'm fine."

（我说了，我没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了就想从自己身边溜走。

"...You don't have to tell me. I won't push. But... right now you look like—"

（……你不说，我不逼你。但……你现在看起来就像……）

听到Ghost这么说，她惊诧抬头，泛红的眼圈紧张的瞥了他一眼又慌忙躲闪。

Ghost顿了顿，玩笑道，

"...like a girl who's just had her heart broken."

（……就像失恋的小女孩。）

YN难看的干笑了出来，

"Heh... heh, don't be ridiculous, Ghost. I've really got somewhere to be. I'm going first..."

（呵呵…呵，别太荒谬了，Ghost。我真的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固执地又要绕开他。

"..."

想到今天在电梯口走廊上，她看着Keegan离去就愈发不对劲的神色，Ghost扯住了她的手，

"You... you're going to him, aren't you."

（你……要去找他，是不是。）

"No..."

（不……）

她挣扎的力度都比平时显得虚弱。

"The way he treated you,"

（他那样对你，）

他的心和声音一起沉下来，

"and you're still going to him, in this state..."

（你现在这样……还要去找他……）

她现在明明看起来那么需要自己，那么脆弱摇晃……他可以给她不止安慰，不止拥抱，不止亲吻……她挣的每一下，都让他下意识把力道收得更紧。

可她侧身对着自己，也像随时准备逃走。

"—Ghost, that hurts!"

（——Ghost，很疼！）

她急切的说，

"I'm going to Ana!"

（我去找安娜！）

不久前的天台夜晚，和她的争吵的画面突然闪现——都是那些自己自以为是的接近！艾莉的尖叫声突然响彻Ghost的耳边。

水杯翻倒，仅剩的亲密随玻璃一起破碎。

Ghost猛然清醒，

"Sorry."

（抱歉。）

他慌忙松手，粗喘着气，

"Ana... Ana's good."

（安娜……安娜很好。）

是了，这种时刻她当然需要一个能让她感到更安全更亲近的人。

一个女性好友的陪伴，当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说Ghost从军多年来，最重要一条战斗经验，那就是要从失败中汲取教训。

——不能像失去从前那些重要的人一样，再因为过分的用力，把她也推远。

他慢慢放开了手，

"I just mean... if something's wrong, you can come talk to me. Any time. About anything."

（我是说……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聊聊……任何事。）

"...Got it."

（……知道了。）

但她甚至无意与自己多说一句，就转头快步离开了。

Ghost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回手，替她关上了仓促间她甚至没关的房门。房门口地上遗落的钱包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头，想叫住她，可走廊里已然空了。

"...Quick, aren't you."

（……跑得倒快。）

他无奈的轻叹，俯身捡起钱包。

可看到那个暗色皮革上印的骷髅图案，他愣住了。

——‘世上这么多骷髅图案，怎么自以为是的以为和自己有关？’

可头骨图样也千变万化，他再次确认着眼前这个骷髅图案和自己面具拥有诡异地相似性。

……Ghost突然心里一软，刚才的焦躁烦闷好似消散了大半。

如此的相似一定不能算是无心的巧合吧。他抑制不住的轻笑一声。

他愣愣的看了一会才翻过钱包，一张被随意夹进去的照片掉了出来。

Ghost只得又弯腰拾起照片。

借着有点昏暗的廊灯，他看到了照片上那个穿着学士服站的笔挺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身边一个歪头做鬼脸的老头在她脑袋后面比这兔耳朵。一个滑稽又慈爱的笑容和她的严肃叠在一起，如同某种荒诞的对仗。

他盯着照片，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却紧绷得过分的脸。

"So fierce."

（这么凶。）

他低声喃喃中，说不清几分笑意，

"...So you've always been a boffin."

（……原来一直是个Boffin。）

他看了看已经被关上的宿舍门和空无一人的走廊，叹了口气，无奈拿着钱包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自己房门的刹那，他忽然有些狼狈地意识到——自己灰沉沉的日子里，突然间，似乎出现了一些明亮的、值得反复回想的动静和光亮。

是了，一切自她出现。

……带她去见艾莉。

Ghost竟然在多年后又冒出了再试一试的念头和勇气。

他看着日历上，那个被标红的十二月假期。此刻的心里，竟然也奇迹般的，平添了几分期待。

在乱糟糟的情绪里，还好起码有一件事有了确定的答案——他想把她介绍给艾莉，不是以同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