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收紧怀抱，轻声说，

"It wasn't your fault... The call you made was the right one."

（不是你的错……做过的决定，就是最好的决定。）

他把下巴搁在你的头顶，感受着你微微发颤的身体，

"You're right. I'm an arrogant jackass..."

（你是对的，我就是个自大的白痴……）

他低沉的声音也随着他胸腔的震动传入你模糊朦胧的意识，

"That self-righteous bullshit just hurt you... But what else was I supposed to do..."

（那些自以为是的愚蠢反而令你受伤……可我还能怎么做……）

"What else can I do? Can you tell me? Tell me... please..."

（我还能怎么做，你能告诉我吗？告诉我……求你……）

他祈求般的声音低下去，几乎难以听清。但他似乎已经不在意你是否听得进去，也同你一般，自顾自的说着只是想出口的话。

他轻抚着你的肩膀和手臂，灼热的鼻息和亲吻一同落在头顶。

"...Every choice we've already made—it's the right one."

（……我们所有已经做过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小心翼翼的亲吻你的头发，亲吻你的耳朵，

"I'm sorry. For... all of it..."

（我很抱歉，为了……所有事……）

你抓住他拥着你的手臂，手指几乎扣入他的皮肉。仿佛只有如此用力才能确认他此刻真实存在。视野模糊，压抑的喘息和哽咽令你浑身紧绷，难以呼吸。

男人察觉到你状态不对，将你拉出怀抱，他扶着你的肩膀，看着你的双眼，一遍遍叫着你的名字。

他极尽温柔低沉的嗓音好似冰原冻湖上能化解一切的南风，微微颤抖着，扫过你的意识，

"...Can you hear me right now? ... Are you with me? My girl..."

（……你现在能听到我吗？……你在这吗？我的女孩……）

这个称呼如同一枚钥匙，击中了你，也打动了你。太久了，离了象牙塔和家乡，离了亲人和导师，除了同性朋友，你似乎再没有真正的允许谁剥离出你的女性身份，单纯的用‘女孩’称呼你，对待你。工作性质不允许，心理防御更不允许。

可今天，□□太久的灵魂因一时病症而蜷缩，腹肉暴露。你发现自己对他如此的称呼却丝毫不排斥，这份依赖让你感到陌生，一种被突入防御的无助震慑了你。

直到他伸手擦拭你的脸庞，直到他隔着面罩的织物开始吻你的眼角，你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在安娜的嘱咐中，眼泪算的上是情绪最有效的泄压指标。于是心痛之余，他重重松了口气。他重新把你拥入怀中，任你的泪浸透他的衣襟，任凭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你的恸哭中踏入混乱。

你哭了不知许久，只感觉眼睛被涌出的泪水灌得生痛。当胸腔中再无那种不规律的抽痛，你才控住了呼吸。你退出了那个在此刻令人略显窒息的胸口，用肘窝衣袖擦着泪湿的侧脸。

"Feel any better?"

（感觉好点吗？）

"Sorry..."

（抱歉……）

你看着他被洇湿一大片的领口。

"Don't apologize for that. You have no idea how much I've been needing this tonight..."

（别为这个感到抱歉。你不会知道，今夜我有多期待这个……）

他轻轻的为你揩去眼泪，话语断续，仿佛胸口的疼痛也限制着他的呼吸，

"But right now, these tears... they're killing me. My girl... save me, please..."

（但现在，这些眼泪……它们简直要杀了我。我的女孩……救救我吧……）

他为你擦泪，不慎碰到你今日打架留下的淤青，你抽着气，避开了他的手。他一愣，便要起身。你一把拉住他，警惕道，

"Where are you going?"

（你要去哪儿？）

"Easy... just getting a towel to clean your face."

（放松点……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

"No, I don't want a towel..."

（不，我不要毛巾……）

"Better than—"

（总比——）

"—I want you."

（——我要你。）

男人刚才跪坐在床的那只腿此刻又麻又痛，轻微的踉跄放大了他的不可置信，他随即苦笑，

"So... you want me, or... Keegan?"

（所以……你想要我，还是……Keegan？）

他显然误解了你的精神状态。

"See, you're not clear-headed right now..."

（看，你现在不清醒……）

看着你的沉默，他也垂下了眼眸和嘴角，

"And I'm not interested in taking advantage of someone. Besides, the doc said..."

（我对趁人之危更没什么兴趣。而且，医生说……）

"Did the doc say..."

（医生有没有说……）

你将手指塞进他掌心，

"...that fuckin' is also a way to blow off steam?"

（……□□也是情绪宣泄的一种途径？）

反正注定长夜难眠，谁又比谁更好过。既然谁都无法脱身，那你便要拉他一同进入这片无底的泥沼。即使是两个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暗夜里互相打捞，也好过无动于衷的冷漠。

你撑开他蜷缩的手指，五指滑入他的指缝，让你们手上相似位置的枪茧彼此摩擦，

"’No one’ here but you."

（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

窗外的风把窗帘轻轻掀起。月光潮水一样涌进来，漫过了你们的脚踝。

四目相对，他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呼吸变得短浅。你轻笑了一声，把他的面罩掀起，看着他带着胡茬的下颌，看着他微微煽动的鼻翼，看着他在暗光中重新睁开冻湖般的眼睛。

"Stay with me..."

（和我在一起……）

你用命令的口吻，附上魅惑的魔力,

【……】

你意识到自己还是害怕从那薄唇的缝中听到拒绝，你极尽所能的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无所谓的混蛋，像个利用职权性骚扰下级的上位者，

"If you're planning to refuse, then consider that an order—a... mission."

（如果你打算拒绝，那这就是一个命令，一个……任务。）

你说。

他张了张嘴，瞳孔微微震颤着。片刻，他才沙哑的回应，

"...Roger that, Captain."

（……收到，上尉。）

你怎会知道，这同样是他渴望的。这既让你脱困，也让他从进退维谷中解放。可一时的亲密能否将你拖出情绪泥潭，还是让你陷得更深，他毫无把握。

但面对眼前这样的情形，他几乎已经忍到了极限。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不向你靠拢。

从第一天起，命运，机缘，巧合，Ghost，安娜，甚至是你自己……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拖着他沉溺进这段感情，等他回神，早已迷失其中。

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灰蓝色的冰面在你眼前逼近，让你再度难以自持地深跌进去。

他亲吻你的眼睛，脸颊，所有泪痕流经的皮肤。湿润的舌尖和喘息一起进入你的耳朵时，你后背过电般战栗。你偏着头想要闪躲却又抑制不住的靠近，他抚摸着你的后颈，感受着手下升高的热度，又在你的喉咙上留下一串湿润的寒意。

"You taste..."

（你现在尝起来……）

他吐息间铁锈和龙舌兰的味道混成令你眩晕的漩涡，

"...saltier than that drink."

（……比那杯酒还要咸。）

你在喘息间隙不满的哼哼，

"No shit. Whose tears are sweet? You deserve this."

（废话，谁的眼泪是甜的？你值得这个。）

"Yeah... I deserve this."

（是……我该受的。）

他重复道。

你厌烦了他过于轻柔克制的吻，浅尝辄止，撩得你更加难受。

"I don't have your patience, sniper."

（我没你那么有耐心，狙击手。）

"You sure?"

（你确定吗？）

他的动作突然停顿，

"You want... me."

（你想要……我。）

你几乎觉得可笑。多么虚假的许可证求，在今夜他做了那么多不顾你意愿的行为之后。

或许，他只是确保你像他渴望你一样渴望他。又或许，即使此刻是他又一个骗局，你也毫不在乎。但看着那双眼睛，你却又感受到了他满溢的真诚……该死，你怎能不在乎。

在也许会让你万劫不复的应激障碍里，面前是酒神与爱神垂下的绳索，哪怕是在堕落中上升，倘若他能将你带出这围城，你心甘情愿的奉上祭品。

这份利用对他来说也许并不公平，但你比他需要这份触手可及的救赎。

看着你的目光早已落在他的唇上，于是他也没真的等你许可的表示。

碰到你唇的刹那，他此前所有的矜持掩饰的温柔似乎全部消失。他只含住你的半片唇，却只用一瞬间就剥夺了你的呼吸，你的呜咽只激的他吻的更深。

他在喘息间低声唤着你的名字，滚烫的气息喷在你的侧脸。

他更用力的把你按向他自己，手指几乎要嵌进你的后背，你毫不怀疑那份力度会带来青紫痕迹。在更加激烈的吻中，他将你放倒，掀掉了自己堆叠在头上的巴拉克拉瓦，随手甩到地上。你拥住他的后脑，摸到了他后脑刚修剪不久的短寸，温热的带着微微弹性的短绒触感舒服的令你手指发麻。

交叠的滚烫呼吸在彼此都将窒息前短暂分开，他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睛在暗光中鬼魅般明亮。那双瞳孔因情欲微微放大，再无一点平日里的柔和晕染，只有猎食者一般的凶光和危险，令你后脊一阵冰凉。

你的喘息间，他最后的理智堪堪收敛住蠢蠢欲动的侵略性，

"You've been torturing me too long, YN..."

（你折磨我太久了，YN……）

他在你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语，

"You have no fucking idea."

（你他妈根本不知道。）

平日里的温和与接纳，让你几乎忽略了他可与Ghost匹敌的身高，或许因为他和你说话时，总是会微微俯身向你倾斜着。而此刻，突然意识到他拥有同样称得上恐怖的力量和体魄时，你的心跳快要炸出胸膛。

【……】

他是你想逃离的崖，也是你一直在寻找的岸，黑影耸立，同时在此刻向你倾来。

"Keegan."

你低低唤他。

"...Yeah,"

（……是的，）

他应道，

"I'm here."

（我在这里。）

"I've got you."

（我抓住你了。）

"Yeah, sweetheart. You found me."

（是的，亲爱的，你找到了我。）

他嘶哑的说。

【……】

他俯身撑在你头两侧，弯曲结实的小臂。脖子上狗链垂下，那两个金属方片映着窗外月光，宛如催眠的怀表，嘲讽一般的摆动，一闪一闪的提醒着你这段关系里所有不可言说的边界，引你从片刻欢愉回归。你咬唇扭开头，却看到了自己那一桌设备——那些你不可能不面对的责任。

你奋力探身，把摇晃的狗牌咬进嘴里。你们在此刻亲密无间，却将长久的被那两片不足一毫米的距离分隔天涯。

牙齿触到金属，实在难说愉悦。

他顺着你的力道俯身，停下动作，

"What's wrong? Does it hurt?"

（怎么了？疼吗？）

你摇头，把他拉下来，贴上他的唇，在亲吻中，把狗牌推进他口中。

你看着叼着狗牌略显困惑的他，眼泪无声滚落，

"The metal bed's too small, and too damn loud."

（铁架床太小，也太响了。）

【……】

窗外的野猫发出一阵高亢可怖的呜咽和尖叫。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剧烈撞击，像有人从楼上扔了什么东西，截停了那些生命春意的萌动。

你们都被巨响吓了一跳，本能的警觉起来。

【……】

他环视房间，

"Sorry 'bout the mess in your room."

（抱歉，把你房间搞得一团糟。）

你抬眼看着只剩铁架的床，满地凌乱的床品和衣物，无奈笑了笑，

"We're both a mess... but... we both deserve it."

（我们都一样，一团糟……但我们都值得。）

Keegan侧过身，把你圈进怀里。他低下头，细碎的吻雨点一样落在你眼周，鼻梁，颧骨，和唇角。他说着甜蜜的话语，轻得像梦，落进你空茫茫的胸口，无数雪片化在温热的湖面上。

炽热的海水平息，你慢慢找回呼吸。可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与空隙，与之前的感受何其相似，你质疑自己，是否又踏上了歧途。

暴力和□□一样，片刻痛快，却都不能让任何事真正好起来。

你难以抑制的涌出泪水，

"We're both making mistakes, Sarge. We might both regret this..."

（我们都在犯错，中士。我们也许都会后悔的……）

"Leave later for later. Besides, 'no one' can keep pushing forward forever... sweetheart."

（以后的事留给以后。何况‘没人’可以一直勇往直前……亲爱的。）

他一下一下吻你汗湿的发根，

"But... loving you is the best decision I've made. Even in the cracks, it's still my best choice."

（但……爱你，就是我最好的决定。即使夹缝之中，也是我最好的选择。）

你把额头抵进他的颈窝，任由自己在他的体温和爱意中再度失声痛哭。

【……】

"About the things tonight that made you upset..."

（关于今夜那些让你难过的事……）

他嘶哑着开口，说着一本正经的话，

"Anything you wanna tell me?"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你心中顿时不忿。难道要在这种时候提起你去世的导师？

你推开他的手，从他怀里爬起来，

"I wanna take a shower."

（我想去洗澡。）

还没站稳，就被他抓住手腕拉了回去，跌坐回去。被他箍住动弹不得。他灰蓝色眼睛暗沉沉的，

"...Wrong answer."

（……错误的答案。）

"You don't have to talk if you don't want to,"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满意的听着你颤抖的呼吸，眼中暗火重燃，低哑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危险，

"But I think I should make sure... you're not at risk of losing yourself again."

（但我想我应该确保……你不再有迷失自己的风险。）

你那句‘我累了’还没出口，便被他悉数吞下。

他吻着你，没给逃跑留下任何余地。你艰难的骂了他一句，声音被吻搅得模糊不清。

【……】

所有清醒、理智、身份和伤口都在此间失去形状，那些藏在亲吻之间叹息一般的低语，那些再也理不清的一团乱麻都被此刻高温熔化，纠缠着嵌进这个夜里。

你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黑夜的海潮风暴中，海市蜃楼般触手可及的岸与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