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拥有这样一个夫君,他全力守护她,更支持她去做心之向往之事。有他在身后,她的心便无比安宁,什么都不怕了。这一次,她定要和公主、弟弟一起,找到北疆最好的货物,助他完成那互市通商、福泽两地百姓的心愿。
而另一头,霍廷渊在妻子走后,回到府中,陪着霍凌起身、用过早点,才动身去上朝。
车轮滚滚,沈婉清放下车帘,隔绝了身后的京城。她的心中,既有对夫君和儿子的牵挂,又有着对那片从未踏足过的北疆大地的期待。
她顺利地与公主的队伍汇合。公主见到她,喜出望外,可看到她换了一身侍女的装扮,也觉得委屈了她。
“不委屈。”沈婉清笑着摇头。
公主忍不住感叹:“你瞧瞧这世道和男人们,对我们女子何其不公!我们不过是想出趟门,还要如此遮遮掩掩,生怕被说成是抛头露面。”
沈婉清只是微笑听着,没有多言。因为她的夫君,一直在竭尽所能地守护她,为她争取着她的天地。
公主看她模样了然,打趣道:“你呀,就因为你家夫君,便不忍心说这天下男人的不好了。罢了罢了,知道你家大将军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婉清笑着没接话,转而与公主说了她的另一个任务,便是要先去与弟弟沈钰汇合,再一同去北疆寻找合适的货物。她将霍廷渊希望开通互市、让两地百姓都能富裕的想法也一并说了。
公主听罢,眼中流露出钦佩:“将军有此胸襟,格格木定当倾力相助!这也是为了我的家乡百姓。”
半月之后,一行人抵达了中原与北疆交界处的重镇——云州。
夜里,三人终于在沈家云州的宅子汇合,围着火盆吃着烤肉,商议着明日继续启程,前往公主父亲,即北疆巴图亲王的封地。
沈婉清和弟弟、公主说起这一路见闻,看到与江南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只觉得眼界大开。这时,从家中带来的张厨娘,竟真的用本地食材,做出了地道的红烧肉,并几样南方小菜端了出来。
沈钰见到家乡菜吃得格外开心。沈婉清看着弟弟和公主继续热络地聊着,心里却又飘回了京城。
她每日都会写信,记录见闻与思念,却又怕寄信太频繁被发现踪迹,总是隔上好几日,才让亲兵寻机寄出去。夫君明白她的谨慎,也答应了如此。
她想起昨日收到的信,夫君说,凌儿已经能拿着小弓,有模有样地射出箭了;说他自己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心。可字里行间对她的关心,她仿佛都能读出那未尽的想念。
而她不知道的是,霍廷渊在信中,从来只报喜不报忧。
凌儿白日里的确很好,念书比以往更认真,也看好了“雪球”,娘亲不在也绝不让它踏入内室。每日清晨,霍廷渊若得闲便亲自带着儿子练拳,他若忙于公务,儿子便跟着亲卫一丝不苟地练习。
只是一到晚上,待夜深人静,娘亲不在凌儿便一定要爹爹哄睡。有两次,霍廷渊在军营的事脱不开身,回府时已是深夜,推开门,只见儿子穿着中衣,抱着他和婉清的枕头,固执地坐在床边,眼睛红红地等着他,不肯睡。
自那以后,霍廷渊无论再忙,入夜前也必定赶回。他知道,白日里的坚强懂事,是儿子与他和娘亲的约定,而夜深人静时的依赖,才是孩子最真实的思念。
将军府里议事毕,众人躬身告退,脚步轻悄,怕扰了将军怀中的小公子。
书房内,烛火跳跃,一时静得只剩下父子二人平稳的呼吸声。霍廷渊垂眸,看着已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儿子。凌儿的小脸枕着他的臂弯,眉头舒展,温热的小身子全然信赖地靠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
如今,这已是府中的常态。若议事晚了,将军便会将小公子带在身边。凌儿也乖巧,只要能看见父亲,便不闹,或是自己坐在一旁看书、画画,累了就窝在父亲怀里。府里的幕僚、亲兵们早已见怪不怪,小公子自放学后,只要将军在府里,便是将军身后一条可爱的小尾巴。
霍廷渊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起身,缓步走到廊下。晚风略微有些清凉,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轮皎月正悬于庭院上空,清辉遍地,如水如霜。霍廷渊不由想起远方的妻子此时在做什么。
信中她总说一切安好,北地风光奇特,让她眼界大开。可他知道,她从不是个会叫苦的女子。那信中未曾提及的风沙、不惯的饮食、路途的劳顿。。。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疆云州,沈婉清也刚刚送走与弟弟商议完明日行程的公主,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同一轮明月。北地的夜空格外高远,月光也显得愈发清冷。
她想信中那个白日里愈发懂事的凌儿,在夜深人静时,是否会想念娘亲,和爹爹掉眼泪?那个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她勿念的夫君,在独自面对朝堂风雨和稚儿时,是否也有无人可诉的疲惫?
他们隔着千山万水,望着同一轮明月,心中所想,竟是分毫不差。他们都在思念着彼此,也心疼着对方那封封报喜的信笺背后,藏着多少未曾言说的疲惫与心劳。这无声的默契,亦是此刻最沉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