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晚上不用工作,其实他也很久没吃过好吃的。
傅天杰没说话,只是脚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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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了一圈,视线扫过街边的店铺,最后指向一家人气颇旺的火锅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我想吃那个。”
言祁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看见那家火锅店明亮的招牌和里面热气腾腾的景象。
反正也不是天天吃。
偶尔一次,应该还行。
“好。”
就在他同意的瞬间,傅天杰脸上立刻阴转晴。
言祁看着他这瞬间变脸的功夫,“......”
“你真的有那么饿吗?”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香味弥漫。
言祁看着对面那个从锅一开就埋头苦干,吃得头也不抬,不亦乐乎的傅天杰,原本拿着筷子准备夹菜的手都顿住了。
他平时,好像也没吝啬到这种程度吧。
虽然吃得简单,但至少每顿都让他吃饱了啊。
这家伙怎么活像是刚从难民营里放出来,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饿死鬼投胎都没这么夸张。
傅天杰的回答只是百忙之中从沸腾的红油锅里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然后伸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起一大坨肥牛,虾滑和几片毛肚,直到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再也装不下,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埋头猛吃。
言祁看着他这副饿狼扑食的架势,嘴角却一直难掩上扬的弧度,自己都没察觉到眼神里带着一丝纵容和……愉悦。
他玩笑道,“我身上真没带多少钱,要是你吃太多等下不够付账,你就留在这儿打工还钱。”
傅天杰终于舍得从碗里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可是黑户,没身份证,童工都不算,算黑工,老板才不敢要我呢。”
他吸溜了一口饮料,继续出馊主意,“没钱付账,多简单啊,各大借款平台APP下起来,现借现还,方便得很。”
又默默吃了一会儿,傅天杰疯狂进食的速度终于随着肚子被填饱大半而明显减慢下来,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涮着青菜。
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红色的辣油翻滚着,白色的雾气缭绕上升,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
傅天杰再一次眯起了眼,透过氤氲的热气,打量着对面那个此刻正安静地挑着一根鸭肠的言祁。
少年的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朦胧,睫毛垂下,鼻梁挺直,专注的神情褪去了平时的冷淡,显得格外柔和。
傅天杰的心像是被这热气熏得又软又涩。
他想了几百个婉转旁敲侧击的问法,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可哪知道,最后真正问出口的,还是如此的直接和莽撞。
“言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火锅的蒸汽般模糊不清,“你喜欢那个清荷,对吧?”
“噗~咳,咳咳咳……”言祁嘴里那根刚挑起来的鸭肠差点直接吸进气管里。
他猛地扭过头,捂住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赶紧手忙脚乱地灌下一大杯冰镇酸梅汤才缓过气来。
他抬起头时,整张脸连着脖子都红透了,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或者两者皆有,颜色跟锅里翻滚的红油汤底有得一拼。
他眼神闪烁,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傅天杰看着他这剧烈的反应,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果然如此的酸楚。
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调侃,目光却垂下来,盯着锅里:“大家都是男的,我眼睛又没瞎,你看人家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言祁被戳破了心事,瞬间僵住了,身体绷得紧紧的,握着杯子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过了好半天。
“……对。我喜欢。”
“……”
一根无形的、冰冷的刺,就那样精准地、缓慢地扎入了傅天杰的心口。
痛吗?
好像也不是撕心裂肺的痛,但那种细密的,绵长的酸涩和失落,却更加难以忍受,并且清晰地告诉他~这根刺,拔不出来了。
傅天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默默地夹起一片已经煮得软烂的生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久久没有再说话。
碗里的食物突然变得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