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不吃点碳水重口味的,在外累一天,根本撑不住。
菜端上来,贺逆一根菜叶就着,先塞一碗大米饭。
言镂心酸得不行,递水到贺逆嘴边,贺逆就着他手,如同牛饮水,咕噜咕噜,能看见喉结滚动,杯子空了。
贺逆抬头,言镂笑起来。
“你吃点。”贺逆说。
“好。”言镂应,也只是拿着筷子东戳一下西戳一下。
好不容易迎来人生一次大长假,反倒比上学还忙了。
言镂算了算接下来的拍摄,一次都不能推,那可都是要紧钱。
那像这样腻在一块儿的日子,还有多久?还能有几个这么清净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夜晚?
言镂心跳快几拍,有什么话快从胸口蹦出来。
贺逆夹了块肉杵他嘴边,言镂皱一皱眉,试着尝一口,睁大了眼:“好吃。”
“这个部位最嫩了。”贺逆说,也笑了。
紧赶慢赶吃完饭,夜色里的虫鸣已经清晰可闻。先前破败的路灯光,在饱餐后显得那么楚楚动人。
没目的地走着,言镂说:“我都说真的。”
“哪句?”贺逆问。
“每句!”言镂避重就轻。
贺逆从包里拿出那信封:“我也说真的,你给自己留点。”
“哎呀就你会操心,我有闲钱,你都拿着吧,别推来推去了,又不是大过年的。”言镂说。
“今年过年,我们去海边吧?”贺逆从信封抽出一半,信封封口摁摁好,塞言镂包里,在他屁股上拍一把。
言镂往前蹿了蹿:“烦死了!”
“去嘛。”贺逆说。
“去呗,没说不去。”言镂说,风一过,打了个喷嚏。
贺逆拉起他手,拐进旁边岔路。
言镂有预感,此路不是什么康庄大道,果然细一看就瞧见不远处的药店。
贺逆按说明书掰了药片给他,问店员要了热水。已经不是小孩儿了,言镂一口闷了。
“真棒。”贺逆竖拇指,问,“在这儿坐会儿?”
“不要。”言镂说。
“你小时候是不是那种抱在手里必须一直摇,半夜都不让歇气的小孩儿?”贺逆问。
“是啊是啊是啊,就这么烦人,怎么的吧?”言镂横眉冷对,大步向前。
贺逆跟上前:“过两天我准备找个兼职。”
“做什么?”言镂问。
“教小孩儿吧。”贺逆说。
“嗯。适合你。”言镂说。
俩人又走啊走,走进没灯的巷子了,就肩并肩,相互壮胆。
实在走不动了,才又在桥边坐着,看河水悠悠荡着波光。
贺逆说:“谢谢。”
言镂一肘子过去:“有完没完。”
接下来的时间照例过得很快,再一眨眼,快开学了。
从来没有一个暑假,他俩是隔三差五见面的。
言镂掰着手指数,他最近半个月都睡在摄影棚里。
不跟林似的,三天打鱼两天喝酒,摄影师额外给言镂发了红包。
“谢谢姐!”言镂笑笑的。
“谢你自己。”摄影师说。
和贺逆约了吃烤肉。
终于能敞开好好吃一顿了。
在药店门口等,边上有秤,站上去一称,竟然瘦了七八斤。
一坐下就又困又乏,不小心睡了过去。
猛地惊醒,梦见医院的白墙,冷零零的点滴瓶。想起前两天见贺逆他妈,也是瘦了一大圈。
哽咽地失神,被电话铃喊回神。
言镂清清嗓子:“喂?到哪了?”
“小言,贺逆晕倒了。”那头传来疲惫的女声。
67
记忆中,贺逆从没有生过大病,顶多睡一觉,实在撑不住了吃一两天药,就又恢复那个滴水不漏的学霸模样。
看着病床上挂点滴的贺逆,言镂巴巴地抹眼泪。
倒是贺逆他妈刘丽,有了当妈的样子:“你陪着,阿姨去买饭,想吃什么?”
“都行。”言镂没吃饭的心思。
“人是铁饭是钢,什么都没吃饭重要。”刘丽念叨着。
言镂恍若未闻。
刘丽买了两荤一素,打包了两盒饭。医院里有流浪猫,挺干净的,看着像走丢不久,刘丽撬了一坨米饭给它。
以前没觉得小猫小狗可爱,如今看什么都感动。
还真是到了生死一线了,才看得出生命的真谛。
没多久贺逆就醒了,言镂刚夹了一片白菜,见他醒了,筷子一松,白菜喂了地板。
贺逆笑了笑。
“喝水吗?”刘丽问。
“嗯。”贺逆点头。
言镂杵在边上,不知能做点什么。他想抱抱贺逆,摸摸胳膊揉揉肚子什么的,刘丽在,什么都做不了。连话都说不开。
只好眼泪汪汪看着贺逆。
“来。”刘丽接了水来,贺逆抿了一点,以免过会儿跑厕所不方便。
三人这么一块儿坐屋里,还是头一回。
言镂坐不住,又舍不得走。
刘丽则洋溢着温情的母爱,像揪住机会要体贴一番似的。
贺逆说:“妈,你先回吧,言镂陪着就行。”
刘丽:“没事儿,我回了也是看电视。”
“你不说舅舅这两天要过来吗,把我那屋收拾收拾留给他住吧。我也快开学了,行李都得收捡了。”贺逆说。
“啊,也是,那我回去看看怎么弄。”刘丽站起,看看言镂,终归讲不出更体面的话。
言镂也站着:“阿姨。”
刘丽走了,言镂扒着门目送她下楼,才松一口气。
把病房门关了,小板凳拖到病床跟前,挨着贺逆。
贺逆笑,动一动手指,言镂捏了捏他手,垂着头,很快把手撒开了。
“哎,不哭,不就没吃上烤肉吗?”贺逆说,声音轻得像云朵。
“滚。”言镂手背抹一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