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晓见一花开,便觉春光四面来。——《游春词》
墙角处的迎春花开了,花萼鲜绿,花朵金黄,叶荷靠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捧着泰奉楼的账本细看,丫鬟春华端着炭盆迈步入内,轻手放置在堂内的地砖上。
“小姐,这般大开着窗,仔细受了风,现下虽已至四月,可这倒春寒厉害的很呢。”
春华抽出帕子细细擦了手,从衣架上取下缝了毛领的披风,搭在叶荷的肩上。
叶荷目光未从账本上移开半寸,只勾起唇角,脸颊上的梨涡浅浅。
“哪就有那般娇贵了,外头阳光这样的好,总得瞧一瞧。”
春华心知拗不过她,小姐向来如此,她坚持要做的事别人是劝不动的,同理,她不愿做的事,纵使强求也是不成的。
“小姐,前些时候外头阴沉沉的,难得这样的好日头,不若奴婢伺候小姐去外头走走吧。”
叶荷把账本放在矮桌上,侧目看向窗外墙角处的迎春花,细碎的花朵挤挤攘攘,开的很是俏丽。
自从前些天打从灵木寺回来后,也足足闷了这么些时日。况且,秦三昨日打发人送来的账本大面上是没问题的,但细细看下来确有含糊不清之处,需细致核对。
“备车,去庆财街。”
庆财街是盛京城里最热闹的街道,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楼、布料衣衫、首饰胭脂等等多种多样,更有胡商往来易货,街面上人潮涌动。
马车停在泰奉楼前,叶荷头戴帷帽,将面部遮了个严严实实。春华扶着她下了马车,自偏门走了进去。
一年前庆财街上的和昌酒家因经营不善倒了,掌柜的低价转让,但因同行挤兑,加上铺子位置差些,纵使在房牙子那挂了许久也是无人问津。
叶荷能得知此消息也是因为薛蛮的缘故。薛蛮最喜食那间酒铺的梅花糕,某日去时方知铺子要兑出去,索性将当日的梅花糕都买了去,回府后又分了一些给叶荷。
叶荷手里头有富裕银两,掌柜的出了个极低的价格,她仔细盘算后便兑下铺子,又着人将那酒铺重新修整,改名泰奉楼。
泰奉楼有三大宝,说书听曲儿雨露好。
三层的酒楼修整后更为宽敞,一楼搭了个台子,其余空间打通,摆了十多张散桌,每日午后有说书人来此说本子,也是泰奉楼最为热闹的时段。
二楼虽为散桌,但两桌之间用屏风隔开,食客之间互不打扰,楼里雇了一些弹琴唱曲儿的年轻女子,客人可花银子点小曲儿,也是别有新意。
三楼全部隔开用作雅间,雅间的布置费了不少心思,专为京中贵人们准备,里头一应用度皆为上品,花费也是极高的。
泰奉楼里要说最出名的,当属镇店之宝雨露花酿。酒方据说是掌柜的从古籍中偶然所得,珍惜的很,是这盛京城里的独一份。此酒不仅花香扑鼻,醇厚香浓,据说饮酒后不上头,还有大补之效。因酿酒原料难得,每日只供三坛,因此在京中备受追捧。
叶荷进来时秦三正在柜前支应,这个时候食客不多,秦三一边招呼跑堂的干活,一边记着账目。
“小丰子,去后头催一催厨头,瞧不见贵客们等的久了,还满店里闲晃,仔细着扣你工钱!”
“得嘞,掌柜的。”
跑堂的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人影,叶荷暗自叹息,如此一边操心经营一边梳理账目,一心不得二用,不出问题才怪。
春华上前几步到柜前,轻车熟路的冲着记账的秦三说道
“掌柜的,开个雅间。”
秦三听着略微熟悉的声色,忽而抬起头,春华正笑吟吟的瞧他。秦三老脸一红,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合上账簿拿在手里,起身绕过柜台,双手抱拳,挂着笑脸迎上前。
“好嘞,二位贵客请随我上楼。”
叶荷未发一言,只随着秦三的指引上了楼。
秦三径自推开三楼最里侧名为临潇阁的雅间,此处为叶荷特意所备的落脚处。
叶荷迈步入内,身后跟着春华与秦三。
“关门。”
“是,小姐。”
春华转身关上房门,屋子里大体依照叶荷的书房布置,最里头放着书案,侧面贴着墙壁摆了两把凳椅和一张红木方桌,书案边上立着两副存放书籍的架子,临街的雕花窗下照例摆了一张罗汉床。
春华信步凑到叶荷跟前,抬手替她摘下帷帽,一副映□□致的面容露了出来。叶荷径自坐在方桌旁的凳椅上,伸手指向另一侧的凳椅
“秦伯,请坐。
秦三躬身应好,姿态端正的坐在凳椅之上。
“秦伯,与您就不兜圈子了,昨日打发人送来的账簿我瞧了,细处多有错漏,今日来了方知原是我忽略了,没给您寻个帐房先生。”
“掌柜的,是我没本事,账目都理不清。”
秦三低垂着头,面有愧色。
“泰奉楼事多且繁杂,有疏漏之处也是在所难免,秦伯自可安心。”
秦三闻言并未推辞,原先自觉忙得过来,近来也不知是不是因年岁上来了,愈发觉得力不从心,他忙起身弓身行礼
“谢过掌柜的关照,如此,我去吩咐后厨给您添几道咱们新上的糕点,您且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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