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晚间,老爷回了府,今日一早就匆匆离京,小姐心里头不舍又不肯说出来,因此夜不成寐。”
“叶伯伯回来过?”
春华用力点点头。
“如此,就让小荷好好睡一觉,我便先回去了。”
薛蛮转过身,正打算离开,只听得寝室内传来叶荷的唤声。
“可是小蛮来了?”
薛蛮暗骂自己的大嗓门,到底还是吵醒了叶荷,她原地转了个圈,快步迈入寝室。
“小荷,是我。”
叶荷躺在床榻上,抬手掀起锦被欲起身相迎,薛蛮一个箭步便窜到了床前,按住了叶荷的动作。
“别动,你躺着就好。”
叶荷无奈的笑了笑,
“我又没病,总躺着做什么,你先搭把手扶我坐起来。”
薛蛮闻言扶了她一把,叶荷靠坐在床榻上,歉然一笑。
“刚刚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踏青的物件准备好了,待我醒个盹儿,咱们便可以出发。”
“春华说你一夜都没得安睡,今日你先休息,改天我们再去踏青可好?”
叶荷摇摇头,
“刚刚睡了一觉,现下觉得清爽多了,我们今日便去吧。”
薛蛮看着叶荷一张素净的小脸,斟酌着说道,
“春华同我说,叶伯伯昨日回来过,你若是心里头难过,我陪你在院里走走也是好的。”
叶荷本就身子弱,今日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叶荷也就没在坚持,换了身衣裙又搭了件披风,同薛蛮一起在府中闲逛。
此时正值当午,日光洋洋洒洒的铺满了院子,二人穿过游廊,廊下莲池里的金鱼正甩着鱼尾畅游,叶荷停下步子垂目看过去。
“小蛮,你觉得盛京城里的日子可还舒心?”
薛蛮不明所以,只当她是情绪不佳,随口问问。
“称不上舒心,但总归是安稳的。”
“是啊,乐的安稳,吃穿不愁,就是好日子。”
薛蛮越听越不大对,虽说叶荷平日里喜静,但也嫌少如今日这般的,,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来。
“你怎么了?”
“娘说,我等武将家眷,没得选择,我思来想去也确实如此。”
薛蛮沉思了片刻,随后拉起叶荷的手,正对上她的眼睛。
“我爹常说,天下诸事皆各行其道,每个人生下来便定了命数,他的职责就是守护盛京城的百姓,守护皇城的安全。
我虽不明白你的意思,但也猜了个大概。小荷,我们这样的人家,吃的就是这碗饭食。”
薛蛮最后的一句话就如同一把利剑,斩断了叶荷心底的一团乱麻。
没错,爹爹驻守边疆,因为他是朝廷的将军,这是他应尽的职责,沈砚辞断然拒绝自己的请求,这也是他的职责,他们都是对的。
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还妄图把自身的需求强加于他人,许是被捧的久了,稍稍不如意便生了怨怼。
如今她能做的,是展现自身的价值。
陪伴娘亲,养好身子,让爹爹在外能安心应敌。
配合调查,全力支持,让沈砚辞相信她也能对泰奉楼一案的审理出上一份力气。
不以旁观者的姿态,而是真真正正的入局。
思及此处,连日以来的苦闷自然一扫而去,叶荷对着薛蛮展颜一笑,她再度垂首看向莲池的金鱼,胖乎乎圆溜溜的鱼身很是可爱。
“我记得此处有存放鱼食。”
叶荷松开薛蛮的手,在游廊的扶手底下摸了摸,里头有一个小小的空洞,很快便摸到了一个瓷瓶,顺手拿了出来。
是一个圆肚青瓷描金的矮瓶,叶荷抠开了盖子,里面正是鱼食。
“喏,我没记错。”
薛蛮也弯起了眉眼,伸手自瓷瓶里抓了一小把鱼食出来,撒进莲池里。池里的鱼儿争相抢食,激起一片小水花,两个小娘子皆是笑出了声,好不欢乐。
多年以后,叶荷几番辗转回到了这间院子,莲池依旧,只是身边人已不是那时人,她任由泪水滴落,耳畔似乎又传来昔日的笑声。
“小荷,快瞧那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