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信息】
姓名:邬闻
归属站台:「骨连宅」
年龄:未知
出生年月:未知
死因:未知
——【个人经历】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请教各位一个问题: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
它是否真实、唯一,是一片纯白,还是一片漆黑?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黄沙之中,心中想着困扰我许久的问题,手中拨弄着两枚乐送我的两枚金币,翻转间叮叮作响,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不知不觉间,我已离皇宫很远了。
等找到那群人……我就能从站台出去了吧。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和我、和乐的世界都不一样?
如果不一样,又会是什么模样?我想着这些,心中竟有一丝期待。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未曾见过的事物,在这一点上,我与“人”一样。
我的世界是昏暗无光的,它局限于一座幽幽山林间的血色古宅。宅子里的天四四方方,不分昼夜,终日弥漫着暗红的糜烂之色。
那颜色和后厨砧板上腐烂的肉沫没有区别。是以我经常怀疑,是有个巨人死在了天上,没人收尸,尸体腐烂,才将天空都染成这样压抑的血红。
宅中共二百三十七人,大半是仆役和守卫。家主是我的父亲。
我出生时,血红的巨大月亮,如瞳眸般悬在宅子上空,整整七日。这异象不知好坏,但母亲与父亲都欢喜得流下泪来——大抵是喜事。
此后,我便一直住在后院,母亲不让我离开。每次我问她,她都会一边抚摸我的头,一边用欣慰的语气叹息:“现在还不行,等你十六岁,当上家主,成为真正的‘骨连’时,你就自由了。”
我看着她,道:“好。”
孩子总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我默许了这样无趣的日子,直到四岁时的某一天。
那天,有一人闯入了后院,她衣着古怪,举止慌乱,眼睛还瞎了一颗。流出来的血糊在她脸颊上,和天空的颜色一样脏污。我不喜欢脏,淡淡扫过一眼就收回目光。我想装没看见,但她看着我,带着有一种和宅子不同的鲜活。
对,我想,如果要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鲜活”。换做是你,和一群尸体日夜相处,你也会瞬间被活人吸引。
她看见我,我也看见她。
“小孩?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我已经听见逼近的脚步声,淡声提醒道:“抓你的人来了。”
她猛地惊醒,立刻跑了两步。我以为她就此离开,但她又停下了,回头看我,脸上闪过一瞬挣扎,折返回来抓住了我,拉着我一起跑。
死寂的风吹过我的脸,那是被奔跑带起的气流。族中生活压抑,平日里我需得守规矩,知礼仪,言行举止皆不可出错,故而从未这样放肆过。我感觉很特别,便任由她拉着跑了一段路。
她还挺厉害的,分明从未来过这里,却没有迷路,根据脚步声判断距离,也没有撞上守卫。
很快,我们到了后院门口。我还记得母亲说过——不要离开后院。于是我停下脚步,拂了拂衣袖,对她说:“到此为止吧,我要回去了。”
她没有放手,喘着气很不可置信:“小朋友,你要回去?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这里对我虽有限制,却从不危险。我抬头看着她,笃定道:“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我这般笃定还有一个原因——她是有温度的。在古宅中,除了自己,我还从未接触过有温度的人。就连父亲母亲都是冰冷僵硬。
“我当然不是!我要出去,我要回家,和我一起来的人都已经死了,我不能……”她目光哀伤,反应过来不应该和一个孩子说这些,转而道,“小朋友,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回手收拢袖子:“我一直在这里。”
她皱了皱眉,被焦急冲晕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话的意思,“你来这边很久了吗?”
我道:“四年。”
“它们圈-养你?!”她看上去很愤怒,一把拽住我,“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跟我走!”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着急。这里的动静吸引来守卫,我也不太记得当时自己想了什么,或许只是单纯不想让一个“不一样”的存在就此死去,我带她来到一间阁楼,不容拒绝地推她藏了进去。
虽然年纪尚小,但我的力气已经要比她大了,她看上去很惊讶。
我并不想杀她,死亡带来的腐朽黏腻而肮脏。不知为何,我十分厌恶那种感觉。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事物还有另一种状态,那是活着的时候,就像此刻的她,还有我之后遇见的人。我想,万事万物,还是“活着”的时候最漂亮。
——活物一旦死去就很快会冰冷,然后腐烂。如果她死了,那就和宅子里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我也将不会给她任何特殊的态度。
她站在屋内,茫然地看着我,我吩咐道:“别出声。”
她怔怔点头。
很快,守卫来了,他们推开门看见我,纷纷站住,脸上僵死的肌肉动了动,弯腰俯首:“少爷。”
我按着门没让它们进来,只留一条缝让它们看清我的脸。我轻声呵斥道:“滚远点。”
“……是!”
此话一出,它们便问也不问,齐刷刷转身离开。
我对此毫不意外。宅中的人都是这样,只有少数人能保持清晰的思想,至于仆人或者守卫,它们没有多少智慧,与尸体唯一的区别就是会动。
母亲教过我,这是骨连族「长生」的代价之一。
我回过头,发现她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愣愣地看着我。或许她此刻终于稍微冷静下来,想明白了我此前那些话的含义。
她抓紧了扶手:“……你也不是人?”
我皱了皱眉:“我是。”
我隐约意识到,她说的“不是人”是什么意思——她来自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和这里不一样。
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对我来说,骨连宅中的生活是常态,我认识到的“人”是骨连宅中的人,我和他们类似,我不会说自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