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
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的反应,陆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彻底确认后的、带着残酷意味的了然。
“怎么?无话可说了?”她的语调甚至没有扬起,依旧平稳得可怕,“陆务观,我的好儿子。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阳奉阴违,学会金屋藏娇了?嗯?”
“母亲……我……”陆务观试图解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闭嘴!”陆母终于厉声打断,但那厉色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我原以为,你写下休书,送她归家,总算是迷途知返,懂得了何为孝道,何为责任。没想到,你竟敢欺瞒父母,行此苟且之事!你将我陆家百年清誉置于何地?将你父亲与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她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如同重锤,砸在陆务观的心上。他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地面,身体因巨大的羞耻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母亲……儿子……儿子只是……不忍……”他语无伦次,试图为自己这不堪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却发现任何理由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不忍?”陆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不忍她离去,便忍心毁掉自己的前程,毁掉整个陆家吗?!”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务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蜷缩颤抖的身影。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以死相逼,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透露出一种更加决绝、更加不容反抗的力量。
“陆务观,你给我抬起头来,看着我。”她的命令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陆务观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你读圣贤书,当知‘德行有亏’四字是何分量。”陆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你私藏已被休弃之妇,此事若传扬出去,会被言官如何弹劾?会被士林如何耻笑?‘私德不休’,‘帷薄不修’!这些罪名,足以让你终身不仕,永绝科场!”
陆务观的瞳孔猛地收缩,母亲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他的仕途,他实现抱负的唯一途径。
“不……母亲,不会的……我们很小心……”他徒劳地辩解。
“小心?”陆母打断他,眼神中的讥讽更深,“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做得隐秘?若非我及早察觉,加以封锁消息,此刻只怕早已满城风雨!你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已经被你亲手休弃的女人,竟要赌上陆家百年的声誉,赌上你寒窗十余年、孜孜以求的毕生抱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