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立马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靠在了一块坚硬又灼热的部位上。

来不及细品，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丢人，一圈人正盯着他们呢。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方才一直沉默打量他的罗丝老人忽然道：

“啊呀，你不就是好多天前在圣水台救过我的那个小伙子吗？”

这位居然还是他刚来聚居地那天救过的老妇人。

“咳咳！”

挣开束缚，站直身子，努力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陈枫微笑道：

“您是……罗丝奶奶？哈哈，您还记得我啊？”

“孩子，好孩子，”老人感激地握住他的手，“你样子变了不少，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聚居地生活艰苦，陋室堪堪遮蔽风雨，食物甚至填不满饥饿。

他还算过得不错，只是瘦了些，皮肤黑了些，但神情也比初至聚居地时坚毅沉着了不少。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半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半是关切他近日来的生活。

陈枫有些恍然，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过长辈般的关怀了。

“奶奶，您拿着这颗净化石，它可以帮您抵御污染，聚居地现在不太平……”

“好好好，”罗丝欣然收下，举着石头放在阳光下端详，“多漂亮啊！来来，你们几个也快收着，这是人家孩子的一片心意啊！”

这世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净化石的好处，只是他们忌惮饲养怪物的陈枫才不敢拿。

此时有了台阶下，便也纷纷伸出来手。

陈枫想趁机解释下怪诞田的事情，可张了张嘴，没想好从哪说起。

反倒是默克早有准备，他不知从哪掏出一颗饱满圆润的茄薯，瞬间吸引了几位老人的注意。

“哎呀，我可好多年没见过这么新鲜的食物了，神使大人，这是从哪捡的啊？”

默克指了指远处的怪诞田：“那儿长的。”

听到是怪物长的，几人顿时表情复杂，又是害怕又是惋惜。

默克淡淡道：“怎么，怕不能吃？可是你们已经吃过了啊！”

他指了指面前还剩下些食物的铁锅。

“你们难道没觉得今天的饭有种特别的香味吗？”

说着，他一下子掰开手中茄薯，递到几位老人面前。

哪怕是生的，奇异的香气也隐隐袭来。

聚居地的人常年靠工业食品过活，早忘了新鲜食物的滋味，更别说还带着如此诱惑般香气的食物了。

一时间老人们干瘪的喉咙里不住滚动着欲望。

可他们毕竟被污染和怪物折磨许久，眼中仍透出十二分的不信任。

“不用怕，我们都已经吃过很多次这些东西了，它们是再正常不过的食物，连净化教派的圣祭都认可了。”

默克循循善诱，他本就因为“神使”身份受这些人尊敬，再加上诱人的香气犹在口舌间缭绕，惹人向往。

“你们都是从大灾变一路走来，亲眼见证污染改变这个世界的，也该明白一件事……”

他说着，无形黑雾漫延四周，将众人全部笼罩其中。

“它们是神罚，也是赐福。”

“而这位，”他走到陈枫身边，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他驯服怪物生产粮食，从邪恶手中拯救你们，还拿出珍贵的宝物来保护你们，难道都配不上一句你们的感谢吗？”

罗丝老人跟着道：“这孩子确实是好样的，你们不该不信任他。”

见众人纷纷点头，默克这才收起黑雾。

“很好，我要提醒你们的是，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努力，聚居地才得以幸存，而我才能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你们眼前。

“我只希望他能得到应得的尊重，他值得你们对他比任何人都要好！”

陈枫忍不住以手捂脸，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场面。

看来以后，他低调生活的目标是要破碎了。

建设房屋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几人合作，很快完成。

特蕾莎打算先回聚居地取些东西，三人暂且告别。

回家路上，陈枫打量着默克，笑道：“默克，你好像变聪明了？”

这话说得其实不太准确，不过默克很清楚他的意思。

他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像人类了，能理解他们的喜恶、想法和顾虑，会主动引导他们用可以接受的说法思考，来解释误会。

哪里还像之前那个只会黏在他身边，听话行事的小怪物？

默克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物品，他低声道：

“陈枫，你知道吗？我好像找回了一些记忆，不，算不上是记忆！

“以前我只是单单觉得你很熟悉，可现在，变成这样以后，我觉得我似乎对大部分人类行为都很了解，就像已经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陈枫，你说，我以前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个人类啊？”

认真想了想，陈枫才道：“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绝对是个真正的人。”

默克闻言停下脚步，他半张脸埋进阴影里，看不清脸上表情。

“怎么了？”

“陈枫，”他抬起头，黑发凌乱，眼眸却无比柔和明净，像是一片日光下的湖泊：

“你之前说我是认错了人，可我现在能确定，我记得的那个人就是你。”

莫名的情绪淹没了两人，连带着周遭氛围都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陈枫用食指蹭了蹭脸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默克。

沉默良久，他走过去牵起了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