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庞大的地下宫殿都像是被清空了。

陈枫在最初那个摆放着钢琴的剧场中发现了一条新打开的通路，他沿着石阶奔跑着向上。

这条路极陡峭，但算不上长，很快，他感受到了来自地面的风。

带着夜晚温度的冷风灌入地道，裹着潮气，像是雨水。

那冷风令他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却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风中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靠近地面的一段路，血水渐渐漫延而下，侵湿了他的鞋底，黏稠刺鼻。

陈枫的心脏紧跟着突突地跳动起来，不安的情绪噎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通道口不算宽敞，但足够能让两三人并行，现在却差不多要被堵上了。

他面无表情地扒开那层层叠叠的尸体，他们全都穿着表演用的戏服，像是没有自己身份的幽灵。

一个个全都死状凄惨，长而深的伤口几乎瞬间撕裂了他们，触目惊心。

他放空视线，不再去看那一张张陌生而扭曲的脸。

有希瑟的帮助，清理速度很快，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四壁很高的方形平台，像是一个礼物盒子，顶部和其他三面已经打开，不知来自何处的光源点亮了大片区域。

雨刚开始下，淅淅沥沥，与地上的血水汇在一起。

成群的人围在中心，他们有的拿着简陋的武器，有的甚至手无寸铁，脚下踌躇，浑身颤栗。

“上啊！”是霍华德嘶哑癫狂的声音，“一群废物，你们现在逃走也来不及了，不如上前来，让我好好欣赏下你们死前的惨叫！”

人们刚欲向前一步，黑雾猛然暴起，将周围一圈人掀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霍华德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像是痛得骨头都碎完了，却还是那副嚣张的口气，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陈枫远远从人群露出的缝隙中看到了熟悉的挺拔身影，他立即大声喊道：

“默克！”

一瞬间，空间似乎都静默了。

黑雾将众人卷得东倒西歪，留出许多空档，那身影得以看到他的位置，陈枫也同时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哪里还有半点默克的样子？烈火和浓烟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脸上满是流动的熔岩，光焰明灭如同呼吸一般。

下一秒，这噩梦般的幻象消失了，熔岩恢复成正常的人类面孔。

默克神情近乎于呆滞，似乎有些意外陈枫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哈哈，蠢……”霍华德发出乌鸦嘶鸣般刺耳的嘲笑声。

他此时正被默克单手掐着脖子，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

不等他说完，默克手指微微发力，他细瘦的脖子顿时发出咔咔的断裂声，声音硬生生断在了喉咙里。

霍华德直接痛晕了过去。

默克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他丢开了。

无音城的领主浑身衣物被血染红，四肢七扭八歪，已经被默克拆得不成人形了。

但规则束缚着他，他死不掉。

围攻的人们见此，也放下了武器，默默让开了一条道路。

默克满脸都是刚刚从霍华德身上溅起的鲜血，他看起来只是一步步走来，却速度奇快，很快到了陈枫面前。

在陈枫还在愣神的时候，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住了他。

他落入了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

那人一只手紧紧箍住他后脑勺，使得他半张脸被贴在了一堵厚实的臂膀上，冷冽的血腥味灌入鼻腔。

“陈枫，太好了……”

默克嗓音低哑，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尚未消散的杀伐气。

因此当他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的名字的时候，陈枫觉得好陌生。

像是锈水，像是冷雨。

雨越下越大了，在这难得安静的片刻，这处曾位于地下最深处的剧场又开始不断地往上升。

像是突破地面还不甘心，几乎要成为一座陡峭的山峰。

他听着紧靠着的胸膛里发出的声音，空洞洞的回响，那是什么在模仿人类的心跳？

陈枫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他记忆中的默克一直是温暖顺从的，从刚开始捡到它，他就觉得小怪物有着和人一样的温度。

因此哪怕它突然变成了人类，他也不会觉得突兀。

可现在，默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陈枫回想着之前的日子，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注意到这改变——

默克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才与人类打交道，他对其他人没有兴趣。

他的温柔和耐心似乎都是留给他的。

因为陈枫真心将西13区当做了自己的家，默克也就对那里的人们表现出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