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翼枢脸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6:27——比闹钟提前了三分钟。揉了揉眼睛,他习惯性地点开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与莫犀壑互道的晚安。
「早安,今天图书馆老位置?」翼枢打字发送,然后翻身下床。
冷水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翼枢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十七岁,真是个矛盾的年纪——既渴望成熟,又摆脱不了稚气的困扰。
手机震动,莫犀壑回复了:「七点见。」
简洁如常,但翼枢已经学会从这寥寥数语中读取温度。今天没有附加句号,说明心情尚可;用了「见」而不是「去」,意味着他也会准时到场。
晨风带着凉意,翼枢拎着两份豆浆走向图书馆。途经小卖部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买了两个肉包——莫犀壑昨天似乎挺喜欢这个口味。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埋头苦读。翼枢走到他们常坐的角落,发现莫犀壑已经在了,正低头写着什么。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这么早?"翼枢惊讶地放下早餐。
莫犀壑抬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睡不着就来了。"
翼枢注意到他眼下的淡青色,心里微微一紧,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推过去一份早餐:"正好多买了。"
莫犀壑看了看豆浆和包子,轻轻点头:"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翼枢偷偷观察着莫犀壑——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写字时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物理作业写完了吗?"翼枢压低声音问。
"嗯。"莫犀壑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推过来,"最后一题有两种解法,我都标注了。"
翼枢翻开本子,映入眼帘的是工整得近乎印刷体的字迹。莫犀壑的笔记总是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还会贴心地标出翼枢可能困惑的地方。
"你这笔记真的可以出版卖了。"翼枢由衷感叹,"比我买的参考书还详细。"
莫犀壑没有回应,继续低头看书。
七点半,图书馆渐渐人多起来。茈霁和宁萁祉也来了,坐在他们对面的桌子。茈霁冲翼枢挤眉弄眼,用口型说「重色轻友」,被翼枢用纸团砸了回去。
"安静。"图书管理员警告地瞪了他们一眼。
翼枢缩缩脖子,偷偷看了眼莫犀壑,发现对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发现让他心情莫名雀跃,连带着觉得枯燥的物理公式都可爱了几分。
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带着一叠作文纸走进教室:"上周的作文批完了,有几篇相当出色。特别要表扬莫犀壑同学的《秋思》,文字优美,意境深远。"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莫犀壑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这是他不自在时的习惯动作。
"我能听听吗?"翼枢小声问。
莫犀壑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作文纸递过来。翼枢接过,映入眼帘的是工整俊秀的字迹:
「秋日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院子里的那棵老梧桐,每到秋天,就会有一个身影在树下扫落叶...」
翼枢读着读着,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文中所描述的院落布局、那棵“枝干交错纵横的老梧桐”,甚至“锈迹斑斑的铁艺秋千”,都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惊人地相似。
"你小时候住哪里?"翼枢忍不住问。
莫犀壑愣了一下:"城东。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翼枢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描写的院子很亲切。"
莫犀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
课间休息时,翼枢被茈霁拉到走廊:"喂,你俩进展到哪步了?"
"什么哪步?"翼枢装傻。
"少来!全班都看出来你俩有问题。"茈霁压低声音,"昨天七夕,他送你什么了?"
翼枢下意识摸了摸书包里的星空书签:"就...普通礼物。"
"普通礼物你笑这么甜?"宁萁祉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莫犀壑可是出了名的冰山,能给你准备礼物就不普通了。"
翼枢正想反驳,上课铃响了。回到座位时,他注意到莫犀壑正在看一本旧相册,见他来了就迅速收了起来。
"那是什么?"翼枢好奇地问。
"没什么。"莫犀壑语气生硬,随即又缓和下来,"老照片而已。"
数学课进行到一半,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敲打着教室窗户。翼枢想起晾在宿舍阳台上的校服,暗暗叫苦。
"没带伞?"莫犀壑轻声问。
翼枢摇头:"天气预报说晴天。"
"夏季的雨就是这样。"莫犀壑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放学可以一起走。"
翼枢眼睛一亮:"你总是这么准备充分。"
"习惯而已。"莫犀壑淡淡地说,但翼枢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放学时雨势稍缓,但依然细密。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向宿舍区,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翼枢能闻到莫犀壑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你用的什么洗衣液?"翼枢突然问,"挺好闻的。"
莫犀壑愣了一下:"就普通的薄荷味。"
"巧了,我也是。"翼枢笑着说,"我妈说这个味道提神。"
路过食堂时,翼枢突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下,我妈给我寄了东西,放在保管处。"
他小跑着取回一个包裹,拆开是一盒手工曲奇。翼枢开心地拿出一包递给莫犀壑:"我妈亲手做的,尝尝?"
莫犀壑犹豫了一下,接过曲奇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味道..."
"怎么样?"
"很特别。"莫犀壑轻声说,"有点像...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种味道。"
翼枢笑了:"独家秘方,我妈说是她外婆传下来的。"
莫犀壑慢慢咀嚼着,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回忆什么。雨声淅沥,两人站在屋檐下,一时无言。
回到宿舍,翼枢发现手机上有母亲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曲奇收到了吗?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每次都要和小壑抢着吃..."
翼枢愣住:"小壑?那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啊,就是...以前邻居家的孩子,你们常一起玩。后来他们搬走了。"
翼枢觉得母亲语气有些奇怪,但没多想:"曲奇很好吃,我分给同学了。"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母亲突然问。
"男同学,我同桌。"翼枢说着,莫名有些心虚。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好好相处,要珍惜身边的人。"
挂断电话后,翼枢总觉得母亲话中有话,但物理作业迫使他暂时放下这个疑问。
晚自习时,翼枢遇到一道难题,下意识转向莫犀壑求助。讲解到一半,他发现莫犀壑的笔袋边缘绣着一个小小的"H.",与他母亲在他所有文具上绣的"Y.S."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你为什么绣'H.'?"翼枢好奇地问。
莫犀壑低头看了看笔袋:"我父亲绣的,说是习惯。"
"真巧,我妈也喜欢在我东西上绣 initials。"翼枢拿出自己的笔袋展示,"她说这样不容易丢。"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奇异的熟悉感再次在空气中蔓延。
放学后,翼枢照例陪莫犀壑走到校门口。分别时,莫犀壑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给你。"
"什么?"翼枢惊讶地接过。
"回礼。"莫犀壑轻声说,"谢谢你的曲奇。"
翼枢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精致的薄荷糖,包装纸上印着星空图案。他忍不住笑了:"我们真是...总是送对方类似的东西。"
莫犀壑嘴角微扬:"巧合吧。"
回宿舍的路上,翼枢含着薄荷糖,甜味中带着清凉。他想起母亲电话里提到的"小壑",想起莫犀壑作文中的院子,想起那些惊人的相似习惯...太多的巧合让他心生疑惑。
与此同时,莫犀壑也在宿舍里对着旧相册出神。照片上五岁的自己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两人笑得灿烂。父亲在照片背面写着:「小壑和四岁弟弟」。那个小男孩的眉眼,与翼枢惊人地相似。
"怎么可能..."莫犀壑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