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翼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拿出手机,搜索起童年时期的照片。大部分照片都在多次搬家中遗失,仅存的几张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他身边——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牵着他的手,但面部总是巧合地被遮挡。
"小壑..."翼枢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第二天清晨,翼枢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图书馆。莫犀壑已经在了,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青色。
"你没睡好?"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都愣住了。
翼枢率先笑起来:"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小时候的事。"
莫犀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也是。"
"我梦到一棵老梧桐树,"翼枢继续说,"还有个秋千..."
莫犀壑握笔的手突然收紧:"什么样的秋千?"
"铁制的,锈迹斑斑,坐上去会吱呀响。"翼枢描述着梦中的场景,"树下总是有很多落叶,有个身影在扫落叶..."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翼枢挠挠头,"奇怪的是,感觉特别真实,就像...真的经历过一样。”
莫犀壑沉默良久,轻声说:"我梦到过类似的场景。"
两人对视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目光中流转。就在这时,茈霁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二位学霸,班主任找。"
班主任林老师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教案和作业本。她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的两位学生:"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学习小组的事。学校要求组织互帮互助小组,我想让你们俩带个头。"
翼枢眼睛一亮:"没问题!"
莫犀壑轻轻点头:"可以。"
"那好,这是小组名单。"林老师递过一张纸,"主要是帮助学习有困难的同学。每周二、四放学后活动一小时。"
走出办公室,翼枢看着名单咂舌:"李明明数学差就算了,王浩怎么每科都要补?"
"各有长短。"莫犀壑淡淡地说,"王浩体育很好。"
"你连这个都知道?"翼枢惊讶地问。
"观察。"莫犀壑简单回答。
第一次学习小组活动定在周四下午。翼枢本以为会是个苦差事,没想到莫犀壑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和领导力。他不仅能精准指出每个人的问题所在,还能用不同的方法讲解同一道题。
"没想到你这么会教人。"活动结束后,翼枢由衷赞叹。
莫犀壑整理着书本:"教别人也是巩固自己。"
"谦虚了。"翼枢笑着撞撞他肩膀,"我看你就是天才。"
莫犀壑躲闪了一下,但没像以前那样拉开距离:"回去吧,要下雨了。"
果然,刚走到半路雨就下了起来。两人挤在伞下,翼枢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六是我妈生日,我要回家一趟。"
莫犀壑脚步顿了一下:"周日回来?"
"嗯,晚上就回。"翼枢看着他,"要不要一起?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
莫犀壑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了,有事。"
翼枢有些失望,但没强求:"那好吧,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周六早晨,翼枢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母亲早早等在车站,见到他就露出温暖的笑容:"瘦了!学校伙食不好?"
"哪有,我重了两斤呢。"翼枢笑着拥抱母亲。
家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翼枢放下书包,帮着母亲摆碗筷。餐桌上放着一本旧相册,他随手翻开,目光定格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大约四岁的自己被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背着,两人都笑得开心。照片背景是一棵老梧桐树,树下有个锈迹斑斑的铁艺秋千。
翼枢的心跳突然加速:"妈,这是谁?"
母亲看了一眼,笑容淡了些:"就是那个邻居家的小孩,小壑。"
"他全名叫什么?现在在哪?"翼枢急切地问。
母亲转身盛汤,避开他的目光:"那么久的事了,早没联系了。快来吃饭,汤要凉了。"
翼枢盯着照片,那个男孩的眉眼在记忆中渐渐清晰——与莫犀壑惊人地相似。
周日回校前,翼枢特意让母亲多做了些曲奇。母亲装盒时状似随意地问:"那个同桌...对你好吗?"
"很好啊。"翼枢假装整理书包,"就是有点冷,但人很好。"
母亲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缘分是断不了的。"
"什么?"翼枢没听清。
"没什么。"母亲笑着拍拍他,"快走吧,别误了车。"
回到学校已是傍晚。翼枢直奔图书馆,果然找到了正在看书的莫犀壑。
"给你。"他把一盒食物推过去,"我妈特意多做的。"
莫犀壑接过,轻声说:"谢谢。帮我谢谢阿姨。”
"她听说我同桌学习好又照顾我,可高兴了。"翼枢故意夸大其词,"还说想见见你呢。"
莫犀壑的手指微微颤抖,差点打翻盒子:"...以后有机会。"
晚自习时,翼枢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偷看莫犀壑,越看越觉得他与照片上的男孩相像。那个念头太过荒诞,却又挥之不去。
放学后,翼枢鼓起勇气问:"莫犀壑,你小时候...住城东哪里?"
莫犀壑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住了:"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
"不记得了。"莫犀壑语气生硬,"搬过很多次家。"
翼枢注意到他的回避,心中的疑问更深了。
周一物理课,老师讲解电磁感应。演示实验需要两人一组,翼枢自然地和莫犀壑搭档。操作到一半时,他们的手同时伸向同一个开关,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猛地缩回手。
"抱歉。"翼枢耳根发热。
"没事。"莫犀壑低头调整仪器。
实验很成功,他们组最先完成。等待其他组时,翼枢无聊地摆弄着导线,突然灵光一闪:"你看,像不像鹊桥?"
他用导线弯出一个桥的形状,连接两个线圈。莫犀壑看着那个简陋的"鹊桥",眼神柔和下来:"牛郎织女..."
"要是真有鹊桥就好了。"翼枢轻声说,"让该相遇的人都能相遇。"
莫犀壑没有回应,但实验报告背面,他无意识地画了一座桥,桥的两端各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变黄飘落,铺满校园小径。翼枢和莫犀壑依然每天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走在落叶铺满的路上。那些惊人的相似之处越来越多地被发现——从饮食习惯到思维方式,甚至是一些极其私密的小习惯。
"你们俩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茈霁有一次开玩笑说。
翼枢大笑,莫犀壑却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他怎么了?"茈霁莫名其妙。
翼枢望着莫犀壑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疑问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翼枢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小时候那个玩伴小壑,他姓什么?」
消息显示已读,但久久没有回复。就在翼枢准备睡觉时,母亲终于回复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太久了,妈也记不清了。早点睡,别想太多。」
这个回避的回答反而让翼枢更加怀疑。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童年时期的旧照片电子版。在一张班级合影的角落里,他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清瘦的男孩,眉眼间已然有了莫犀壑的影子。
照片背面扫描件上写着:大一班全体师生。拍摄日期是2009年6月。
翼枢的心跳突然加速。他记得母亲说过,他们是在2009年夏天搬的家,因为「一些变故」。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性。翼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久久不能入睡。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间宿舍里,莫犀壑也正对着一张老照片出神。
照片上,两个男孩在梧桐树下笑着,手牵着手,仿佛永远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