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珠从天空砸向地面,密密麻麻的声响不绝于耳。
窗户被海风吹的咯吱作响,好似下一秒海风就会突破窗户,灌入室内。
有人撑着伞急匆匆跑来,脚步声打乱了这一切,让声音变得杂乱起来。
随着一声惊雷落下,那人哭喊着:“公子,老爷夫人他们出事了!”
落雷的光让那人脸上的表情细致无比地映入孟舒与眼中。
惊恐,无措,不可置信。
他想问些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归于漆黑,他努力挣扎,可是眼皮上好像压着两座山,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分毫,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转了吗,他怎么又烧起来了?”
“公子醒醒啊。”
“……”
怎么这么多声音。
好吵。
“动了动了!大少爷,公子他的手刚才动了!”
铜雀惊喜道。
孟舒宁闻言立刻上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孟舒与,但是孟舒与却一下也没再动。
“你没看错?”
“没错,我一直看着公子,他刚才食指动了!”
铜雀喜极而泣,从那天县令府回来后,孟舒与就一下子昏迷了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如今已经过了整整三天了。
大夫说这是普通的感冒,但是孟舒与身体不好,加上中了不干净的东西,病情就格外地凶猛。
大夫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满屋子的人解释。
“发热可能是这位公子的身体在排寒毒,烧退了人大概也就能醒了。”
“辛苦大夫。”
孟舒与这一烧到了晚上才退,期间孟舒宁又叫了几回大夫,确认了无数遍孟舒与没事才放人走。
孟舒与终于睁开了眼,长时间没有接触到光的眼睛一瞬间泛起了生理性的水汽。
他眨眨眼,好半天才适应了屋里的光亮。
桌子上坐着一个宝蓝色衣服的男子,他用手撑着脑袋闭目小憩,即使闭着眼眉头也是微微皱起,眼下更是一片青黑。
孟舒与抿唇,眼神复杂。
孟舒宁怎么会在这里。
孟舒宁是原主的堂兄,当今的刑部侍郎。
当初原主家里出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孟丞相担忧原主自己该如何生存,于是派孟舒宁来接原主去京城。
但是孟舒宁见到的并不是原主,是他。
门开了,铜雀端着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公子!你终于醒了!”
孟舒宁听到声音也睁开了双眼,和孟舒与对上视线。
孟舒与捕捉到孟舒宁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他默默挪开了视线。
“药先放在这,你先去把粥端过来吧。”
孟舒宁声音温润,带着些许沙哑。
铜雀把药递给孟舒宁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孟舒与任由孟舒宁扶着他坐起来,他自己实在没什么力气。
“多谢兄长。”
青年昏迷许久,如今就连唇色都是白的,明明声音都哑了还要和他道谢。
“我是你兄长,不用和我说谢。”
孟舒宁心揪,抬手想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却被孟舒与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兄长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这次差事办的好,晏清派人将收集到的证据快马加鞭送进了宫里,陛下震怒,抄家问斩,方家所有男丁一律问斩,妇孺流放,命太子殿下和我来监斩。”
“原来如此,多……唔。”
“不许说谢。”
孟舒与就着孟舒宁的手喝了口水,干燥的嗓子被浸润,又想说谢,但是被孟舒宁提前用一颗梅子堵了回去。
梅子是腌制过的,没有核,入口甜而不腻,顶着孟舒宁的眼神,孟舒与只能把谢和梅子一起吞进肚子里。
孟舒宁盯着孟舒与吃完了粥又喝了药才在孟舒与的催促中去休息。
孟舒与慢慢躺下,用胳膊蒙住眼睛,嘴角垮起。
他一直都心知肚明,孟舒宁对他好,铜雀对他好,孟家人对他好,都是因为他是“孟舒与”。
但他只是一个来完成任务的游魂,占据了原主的身体。
他不属于这里。
他不是孟舒与。
他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人对他的好。
所以他没有和孟舒宁回京城,所以他不接手原主父母留下的店铺。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人。
孟舒与可以将铜雀看作是自己的小助理,可以将管家他们看作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利用自己在原世界学到的东西来让他们的生意变得越来越好,让店铺越来越多。
这样他才用得下原主留下的钱财。
但是孟舒宁他们,他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可以帮到他们,孟舒宁本身就是一个极为优秀的人,他十七岁中状元,如今不过二十一岁就已经是刑部侍郎。
他发现自己好像除了说“谢谢”,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