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画架上轻轻震动,打破了画室的寂静。
温心放下沾着颜料的刮刀,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谢予的信息,非常简短:
「温姨,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指明谢的是什么。但温心瞬间就明白了。
她看着那条信息,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天光正好,映亮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如释重负,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物是人非的苍凉。
她最终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扣回桌面。
……
谢家,书房。
谢予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他没有坐,只是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了端坐在主位的谢浅夏面前。
谢浅夏没有去看那份文件。
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依旧是那副精致到一丝不苟的妆容,只是眼角的细纹在灯下无处遁形,透出一种被抽去力道的疲惫。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你自己看。”
谢予眼底是浓重的血丝,是数个不眠之夜和内心激烈鏖战后留下的狼藉。
谢浅夏终于垂下眼帘,目光扫过文件上的关键字样——事故报告、资金流向、海外账户、司机家属证词……
一条条,一件件,像冰冷的锁链,将她牢牢锁回那个她试图永远埋葬的过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似乎暗沉了几分。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竟奇异地浮现出一抹近乎解脱的笑意。
“你长大了,小予。”
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比我想象的,查得更深。”
“为什么?”这是他唯一想从她这里得到的最后答案。
“为什么?”谢浅夏重复着,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为了权力,为了将来能稳稳地站在最高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的理由,在她自己的逻辑里,如此“正当”,甚至“伟大”。
“所以你就杀了他?!”谢予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用那种方式……让我……让我这么多年……”
他无法再说下去。
那个他曾经仰望的父亲,那个家庭幸福的假象,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场由他母亲亲手策划的谋杀之上。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用这份东西,把你母亲送进监狱,为你父亲……报仇?”
“是。”谢予只回答了一个字。
这个字,像最终落下的铡刀,斩断了母子之间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牵连。
谢浅夏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解,最终化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讽。
“好……很好。”她点了点头,缓缓靠向椅背,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不愧是我的儿子。”
书房里只剩下谢浅夏一人时。
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谢予决绝离去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丝绒长裙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萎谢的花。
谢浅夏仰头望着水晶吊灯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