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像极了她穷尽一生追逐的东西——她得到了所有渴望的权势,却在过程中永远失去了感受温度的能力。
……
谢浅夏没有反抗,平静地接受了调查和随之而来的一切。
在后续的审理中,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细节被披露出来:那个“走投无路”的肇事司机,他的家人,在事故发生后不久就被秘密送出了国,并一直收到来自不明来源的、足以让他们生活无忧的金钱支持。
经查证,所有的安排都指向谢浅夏。
她策划了谋杀,却又在事后,以这种隐秘的方式,保全并安置了那个被她当作棋子利用的司机的家人。
是愧疚?是封口费?还是她扭曲内心里,仅存的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人性?
无人知晓。
她得到了法律的审判,被剥去了所有光环,囚于高墙之内。
…………
在最后的日子里,她眼前浮现最多的并非丈夫临终的面容,而是更遥远的过去。
她出生在一个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蛀空的家庭。父亲守着微薄祖产与酒瓶为伴,母亲只会懦弱地重复:
“夏夏,我们以后只能靠你了。”
那时他们住在鱼龙混杂的弄堂,每日穿过粗鄙的议论去上学。
她厌恶贫穷的气味,厌恶被琐碎淹没的人生。从很小她就明白,感情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她拼命读书,把漂亮聪明当作武器,把示好者当作台阶。直到遇见谢予的父亲——那根能将她彻底拉出泥潭的完美绳索。
婚姻于她从来不是爱情,而是最有效的阶级跃迁工具。
她成功了。可丈夫的“守成”在她看来是愚蠢软弱,当他希望儿子“不要像妈妈这样辛苦”时,那根毒刺终于扎穿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仿佛看见自己奋斗来的一切,终将在“善良快乐”的儿子手中萎缩殆尽。
于是野火燎原。
……
在那些精心安排的“偶遇”里,在图书馆弥漫着墨香的对坐时光中——
谢浅夏凝视着那个沉默清贫的少年晏离,她看到的远不止是一份新鲜感或单纯的吸引。
她看到的,是一个更年轻、更锐利、尚未被世俗权势浸染过的——她自己。
他的聪慧,他的清醒,他于困境中磨砺出的隐忍与骄傲……
这些特质,都像一面镜子。
清晰地映照出她年少时未被现实磨去棱角前,最本真也最坚硬的内核。
那种共鸣,带着一种近乎自恋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的接近,起初或许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混杂着将他人命运握于掌心的玩弄。
但这感觉很快发酵,演变成一种陌生的、复杂的,想要亲手“塑造”他的欲望。
她想看着他如何破土,如何生长,甚至隐隐期待着他能变得和自己一样“强大”,一样洞悉并驾驭这个世界的冷酷规则。
她给予他书本,带他感受速度的边界,向他展露另一个世界的掠影,如同在精心浇灌一株与自己同源的幼苗。
她在某个瞬间甚至模糊地构想过,待他长成,或许会是这世上唯一能理解她所有抉择、能与她并肩俯瞰众生的人。
然而,她终究低估了晏离骨子里蕴藏着的、另一种她早已丢弃的东西——一种关于“纯粹”与“尊严”的、不可逾越的底线。
当真相刺破假象,晏离决绝转身离去时,她所感受到的,不是失去一个情人的挫败。
那更像是看到了一个最终用行动彻底背弃了她的“同类”的幻灭。
无法接受……
他告诉她,他们不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