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过敏体质，”周璟长表情无辜，“万一过敏严重没被发现，出了事怎么办？你们岂不是永远查不清真相了？”

说得煞有介事，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陆衡玉却不吃这套，冷声嗤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周璟长忽然沉默下来，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在想陆衡玉会不会真的开枪。

陆衡玉耐着性子等下文，却在这时嗅到了一丝香气。

不同于刚才屋里用的木质香氛，是清甜的花果味，正从周璟长身上淡淡飘过来。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是周璟长信息素的味道。

对方的眼神和信息素让陆衡玉莫名一阵心悸，不是难闻，而是从心底泛开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这种没来由的难受陆衡玉遇过多次，每次都无迹可寻，此刻却在周璟长身上清晰复现了。

他不太舒服地皱起眉头，别开了眼。

“陆署长倒是半点都不肯通融。”周璟长垂眸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

陆衡玉用录音笔抵着他肩膀，看样子是想推开，不知最后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没有这么做。

“以前的周会长我都未必买账，何况现在。”他瞥了眼对方苍白的脸色，语气带刺，“我对你没兴趣。”

周璟长只是淡声应道：“嗯，知道了。”

目送陆衡玉转身离开，大门合上刹那，他自嘲地笑出声。

他抬手揉了揉刚才录音笔碰到的地方，指腹隔着布料，好像还能触到录音笔的凉意。

玄关处残留的橙香混着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在寂静里织成了一张张细密的网。

·

晚上陆衡玉被拉去参加饭局，说是要给他这个新来的检察官接风。

满桌坐的都是联盟高官，推杯换盏间，话题绕来绕去，说到底不过是变着法儿探他的底。

陆衡玉本来想拒绝，但又怕被人觉得自己是在耍威风，于是应了下来。

联盟副会长举着酒杯凑过来，他刚从议院调过来没多久，长得一副精明样。

“听丁署长说周家的案子全交给你了？衡玉啊，这担子可不轻，以后要多辛苦。”

陆衡玉淡淡应声：“应该的。”

旁边的首都代理首席长跟着搭腔，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这周璟长可不是善茬，跟狐狸似的，你接手他的案子，可得多留个心眼。”

首都原本没有首席长一职，是周学林被停职调查后临时选出的代理首席长。

陆衡玉只淡淡点头。

“要是遇到麻烦尽管开口，这周璟长留不得，”现在说话的这位是NA的一名官员，他灌下杯酒，舌头都捋不直了，“小丁说他嘴严得像蚌壳，还做着翻身的梦呢！”

陆衡玉一直没参与其中的话题，只端起杯子抿了口酒。

来之前说好了不聊工作，结果一开场就绕着周家打转。

“到底是周学林的种，老子当理事长，儿子哪能认账。”

“以前在议院就爱摆架子，净指使他的人办事，你看现在……”

……

满桌人一边痛斥周家，一边往嘴里灌酒，没多会就东倒西歪。

陆衡玉没什么可吐槽的，加上本就不爱喝酒，从上桌都只是象征性抿了两口，此刻脑子清醒得很。

他摸出手机给113发消息，让通知这些人的家属来接人。总不能让一群醉醺醺的高官瘫在饭店走廊里。

“这些老狐狸，真是墙头草。”陆衡玉摇下车窗夹着烟，驾驶座的113低声骂了句。

他挑眉瞥过去：“你还敢有不同想法？”

113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一小职员怕什么。以前他们变着法巴结周会长，巴结不上，现在周家倒了，一个个都想踩着上位，”车子发动时，他后视镜里扫了眼陆衡玉，“您不觉得可笑吗？”

陆衡玉吐了口烟圈，没接话。

113的话糙理不糙，比饭桌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牢骚顺耳多了。

想当年周家风光时，谁不是捧着厚礼往门里钻，如今树倒猢狲散，一定踩上两脚才算政治正确。

要他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理事长怎么样不好说，”113忽然叹了口气，“但周会长……他从没对我们耍过官威。外面都说他笑面虎，可我以前跟着他跑过几次任务，下雨天会把伞让给实习生，批文件到后半夜还会给值班的买宵夜。”

陆衡玉指尖的烟灰震落，哂笑：“是吗？”

心里莫名泛起股涩意，像是被烟呛了一下，他忍不住又深吸一口。

车窗外霓虹掠过，在陆衡玉眼底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烟燃到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抽回思绪。

爷爷那句“笑面虎最是心狠”的话在耳边响起，但白天周璟长那副淡漠样实在和这评价对不上号。

周璟长生得实在好看，明明是Alpha，却带着股病气，像幅被雨水浸过的工笔画。

“我觉得会长挺可怜的。”113的声音再次从驾驶座传来。

“可怜？”陆衡玉想说你知道周家过的什么日子吗，一个社畜还可怜起周璟长起来了？

“署长知道他腺体有问题吗？”113嘴上说着话，方向盘却打得很稳，“我听以前秘书处的人说，他分化后腺体没发育好，信息素紊乱得厉害。”

陆衡玉捏灭烟的动作顿住。

他倒是翻看过周璟长的档案，健康栏那块是空缺。他当时没太在意，毕竟NA权限再高，也碰不得腺体这块。

他想起白天闻到的花果香，周璟长信息素淡如薄雾，当时自己只想着心悸，完全没往对方腺体有问题方面想。

要说起来，不光腺体这事，周家整件事都不应该由NA来插手。在他受到的所有教育里，NA根本不插手联盟各部门的事。

联盟一共分为五种人Alpha、beta、Omega、异能者和毫无特征的普通人。

因为异能者的异能过于特殊，S级异能者甚至拥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因此国际监察会在各联盟给异能者统一划分为“NA”，并且增添了独立的机构和法律约束。

异能者不同于ABO，他们没有腺体，男人没有生殖腔，但可以闻到信息素。

天寂联盟的理事长是周学林，执掌联盟大权，也是国际理事会六大核心成员之一。

去年国际理事会一纸决议，在全国常任理事联盟NA内增设了审判庭和检察署。

权力架构的重组、职能范围的更迭，都预示着一场无声的博弈即将拉开帷幕。

“他分化成S级Alpha后，明明信息素各项指标都正常，但状态却和Beta没什么区别。后来理事长直接给他的腺体植入了芯片。”113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

陆衡玉闻言皱起眉，植入芯片？

在腺体里植入芯片这种医疗手段，恐怕只有周学林这种的人敢做。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侧颈，想象着冰冷的芯片植入腺体的场景，心头一阵难受得厉害。

这么说起来，周璟长那副病弱模样并非装出来的。腺体这东西本就脆弱，强行植入芯片必然会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那种说不明的反胃又一次席卷全身，陆衡玉打开车窗，冷风灌进肺里，心底的烦躁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车载电台在播报晚间新闻，声音混着引擎嗡鸣，将他眼底的情绪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