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涔涔,陈明意飞快道:“我当然会配合。”
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消减,她又补充:“不过这不是交易,算是我帮你。你欠我一个人情。”
“毕竟我得牺牲一段时间择偶权,是吧?”她理直气壮忽略掉裴衡昨天的解围。
说着,她觑了眼前方开车的少年,正好看见裴征无语的眼神。
两人同时撤去目光翻白眼。
谁会看上他/她啊?
裴衡歪头笑道:“哦……多谢陈小姐了。”
还敢提条件,胆子倒是大。
他收起刻意释放的低气压。
轿车平稳行驶,拐进别墅区,车内霎时一亮。
明光刺目,刚刚还色厉内荏的人眨了眨不适的眼,瞬间脱去攒起的勇气,额头抵住前座,无声吁了口气。
她侧过头,方才气势汹汹的人手掌虚握成拳抵在脸颊,心情颇好的样子,明灯煌煌下,盈盈笑面如雪融春生。
陈明意!切勿为美色所惑!
她掐了下自己的大腿,顿觉头脑清明不少。
再看过去时,她只觉裴衡是一般好看,没有刚才摄人心魄了。
意志坚定。不错不错。
刚放心没多久,她陡然瞪大眼睛。
不对。
难道掐过头了?
看着这张脸,她怎么有种想吐的冲动?
“怎么了?”
关切又模糊的声音涌入陈明意耳边,一只修长白润的手探过来,下意识地打回去那莹白,她又两只手捂住嘴。
“停车。”裴衡断然出声。
话音刚落,自己这边的车门就弹开了,她立马踉跄奔下车。
车子停在花坛旁边,她一手捂胸口,一手扶住坛边冰冷粗粝的石头。
“呕……”
她边吐边懊恼,一心跟裴衡讨价还价,忘记自己晕车这回事了,精神稍有放松,想吐的欲望就排山倒海般袭来。
在饭局上勉强吞下的肉泥全被吐了出来,陈明意有种倒空自己的感觉。
泥土气,呕吐物酸臭的气味,残存的花香,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闯进她的鼻腔,又勾起一阵反胃。
不多时,再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上返的酸水烧得喉咙痛,难受得流出生理性泪水,陈明意视线一片模糊,她不忍再对着那摊呕吐物,遂扭头闭上眼睛。
都怪裴衡。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把那肉丸全吃完!
腹诽间,清浅又苦涩的味道在周身浮动打转,吸进肺里后,她想吐的感觉消退不少。
狼狈吐完,她直起腰蹭了两把眼角,一回过头,就见一道晃眼的光伸到她面前。
那是瓶水,在灯光下透明炫目。
她的埋怨之心淡了些许。
见她不动,那瓶水又被往前递了递,折射出的清光在地面浮动荡漾。
“谢谢。”
看着单手插兜的裴衡,陈明意有点尴尬,又有点庆幸。
这人一看就有点洁癖属性在身上,就差一点,要是她真吐车上了,到时候怕是得被直接扔下来。
好在到底也没把她丢下来。
这人还不赖。
胡思乱想着接过那水开封,清水进口,她咕嘟咕嘟,脸颊一鼓一瘪。
“好了就上来吧。”
裴衡远远站在她身后,握住手帕轻捂口鼻。
“不用不用,”攥着水瓶的手摆出残影,“陈家就在前边了,我走几步就到。”
她现在身上的气味肯定很怪,说不定这位大爷闻到,一个不高兴又嗖嗖放冷气了。
她可不想被冻,再来一次,她的心灵就要感冒了。
“真的谢谢。”
她弯出真心实意的笑,眼睛水润澄澈,小小的梨涡晶亮。
见裴衡点头,她挥手转身,红色的身影轻盈,像燃烧的火焰,暗夜里也灼目。
车内,裴衡注视着渐渐遥远的那把火,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熏坏了吧。”
裴征打开窗,拧开一瓶水往后送。
他哥淡淡瞥了眼,没接。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裴征这人迟钝又大条,在分辨人的情绪这方面缺根筋。加之裴衡又整天滴水不漏,极少泄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是以他什么异样也察觉不到,此刻才觉得有些不对。
过了会儿,裴征透过后视镜瞄了眼,正碰上他哥也看着后视镜,不过不是在看他,似乎是在照镜子看自己。
还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仔仔细细的打量。
这又怎么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是长他哥这样,也天天欣赏自己。
车子缓缓停在新买的别墅前,裴衡没动,闭眼靠在座椅上。
裴征也不敢动,没了少女抵抗分担,他后知后觉感到压力。
“联姻的消息,你在学校里说了?”
是问句,也是笃定的语气。
“啊……就跟玩得好的几个朋友。怎么了哥?”
“小征,说出口的话要慎重。”裴衡哂笑,“我跟你讲过,在我放消息之前,什么都别说。”
“我不会让你们绑死的,我只是……”
裴衡揉了揉眉心,深深闭眼往后仰头。
憋屈不服的小心思被戳破,裴征瞬间萎了:“哥,我错了。”
“你是我的弟弟,我不会害你。”
话末带着叹息。
“哥!你说什么呢!”
裴征脸色发红:“我没质疑这个……我只是……他们都说陈明意土里土气。而且品德也不好,她回来那天就狮子大开口跟陈叔要钱。”
“你觉得丢人?”裴衡慢悠悠睁眼,身体前倾,“我也——”
“哥!她怎么能跟你比!”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裴征抢白得又快又冲,不让他哥再说下去。
“用心看人,不要用眼睛。”
裴衡语气少有的郑重,懵里懵气的少年若有所悟地点头。
“不过哥,你真打算帮她啊?”
对他以外的其他人,他哥严格贯彻无利不起早的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