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也不好女色,抛开生意往来,别说女朋友,他哥女性朋友都少得可怜。
裴征看不明白少女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声音极轻,梦呓一样。
“啥?”
裴征没听清。
裴衡推开车门:“没什么,回家吧。”
*
“你一个人回家?”
校外人行道上,陈明意两手插兜背个黑包,脸上创可贴仍旧贴得歪七扭八,她边走边踢路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四散,在灰尘里滚过转瞬即逝的线痕。
伴着陌生的询问,一辆几周前见过的轿车停在她左手边。
车窗落到底,露出裴衡那张画似的脸,以及他背后表情略臭的裴征。
对裴征的询问和讶然,她回以大大方方点头:“嗯。”
“要不要载你一程?”
裴征出语:“我们顺路,挺近的。”
经过裴衡的教育,他老老实实收起偏见藏在心里,面上做得友好。
人情这东西,最好放在大事上一次性用完,受的小恩小惠一多就不好开口了。
陈明意抽出手挠挠鼻子:“不用了,我喜欢走路看看风景。”
裴衡一身黑西装,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眼神幽幽盯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她看了眼车上的人又迅速低头,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见裴征还想再劝,刚撒完谎的人正忙着编借口,忽听一直沉默的裴衡开口:“每个人有每个人喜欢的方式。”
“小征,我们走吧。”
他冲陈明意轻点下头,面容迅速消失在上升的车窗后,空留记忆的剪影浮在黑乎乎的车窗上。
“哥。”裴征神色扭捏。
裴衡斜睨一眼,示意他讲。
“那天她都敢揍xx,我去拉开还被拐了下,现在还疼呢。”
“她这么嚣张,我本来以为她过得挺好的,只是学校里大家不太看得起她。”
“哪知道路这么远陈叔都不派车接她。”
“她是不是在家也……”
裴征哑然,已经脑补出少女的悲惨生活。
“只是?”
裴衡挑眉。
“好吧,就是她回来那天的事。加上她学习不是很好,还打了人……没多少人跟她交朋友。”
裴征不敢继续说,他也是大多数中的一员。
裴衡转过视线,手指无意识轻敲扶手,若有所思。
半晌,他又挤出一个笑,看向裴征。
被讨论者自然不知道车里的对话。
忽略这个小插曲,她在思考困扰了她好几天的事情。
*
那是饭局结束后的第五天,好容易蹲到陈世华在家,她敲开他书房的门。
“什么事?”
男人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
“我要补习。”她声音有点发抖,“我没钱,你得出钱给我请老师。”
闻言,原本抬眼的男人又低下头写字:“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干什么。你嫁到裴家以后还有什么可愁的。”
陈明意胸膛起伏,喉口发紧,她忍住破口大骂的欲望:“你不出?”
“不是不出,是没这个必要。”
这书房是二楼采光最好的房间,日头温暖,陈明意却如坠冰窟。
“你把我找回来,就是当联姻工具往外卖的?”
“别讲那么难听。”
男人搁下毛笔:“多少人想巴裴家都够不上,我把这个机会给你而不是咏安,算我——”
“你不怕我不配合?”
“你妹妹在我手里。”男人推开镇纸,举起字眯眼端详,“一物换一物,我这没有讨价还价的规矩。”
房间布置雅致,花鲜木翠,可这一切在她眼里都渐渐褪色成灰白。
明明在学校打人惹事的试探已经得到了验证,她却还来自取其辱,事实上,这个名为父亲的人对她半分父爱都没有。
微弱的希冀彻底死掉,她手指抹了抹眼睛,她抿唇开口:“我要我妈的照片。”
“这个总可以吧?”
陈世华动作一僵,扶起眼镜腿,上上下下打量了遍面前的人。
“可以,在杂物间。”
他嗓音干涩,情绪复杂莫名:“让张妈带你去吧。”
那张照片在积满灰尘的白布下。
她掀开白布,厚厚的尘灰在空中盘旋,一时被迷了眼睛,她咳嗽得面皮微微发红。
再度睁眼,她视线落到相片上。
照片足有半身大,被裱了起来,上面的女人散着大波浪长发,穿一身碎花长裙,五官明艳,笑容明媚,厚重又轻盈。
那双眼弯如新月,跟她的如出一辙,仿佛一直在安然等待,跨过意外、生死和岁月,温柔注视着紧绷发抖的少女。
郑则灵。
少女嘴唇微抖,默念这个名字。
啪嗒。
一滴水在玻璃面上摔得粉身碎骨,溶进日光的金黄,晕花了那双在多年前定格的眼睛。
*
枯黄落叶被陈明意的双脚无情粉碎,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声音断了一拍,又再度响起。
看来只能去找裴衡了。
她对这人有几分莫名其妙的信任,但是一想到自己大言不惭拒绝过他提出的帮助,她就脑壳疼。
面子么。面子又不能吃。
请他帮个忙而已,她不是也配合他演戏么!
她一咬牙,打定了主意,立刻飞奔回陈宅,刚进庭院,她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如碎冰击玉,好听得很客观,可她却没心思欣赏。
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刹那间动摇,打了一半的腹稿也七零八落,她不知不觉间放慢脚步。
“一准是明意回来了!”
陈世华推开门亲切招手:“刚还说到你呢。这孩子,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她并不理会假模假式的招呼,只是越过陈世华往里瞧,他与门的空隙里露出一双随意交叠的长腿。
下面的黑色尖脚皮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