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忍不住抽手的前一秒。
“好了!”
陈明意撒手,看着涂满烫伤膏的手,终于舒了口气。
涂涂抹抹许久,她甫一抬头,差点碰上裴衡的下巴。
她笑意一滞。
太近了。
后知后觉的热气翻腾,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都能烙饼了。
后撤几步到门框处,她两手背在身后,残留的药膏腻歪歪化开,油滑得抓不住手。
裴衡张张手:“谢谢你。”
这人本末倒置了吧?
本来就是她的失误。
“没事不客气……不对!本来就是我走神了,才把水浇到你身上。”
也许是记忆错乱,男人衬衫上的水渍大了点,浅褐色由内而外逐渐淡却,一呼一吸间,肌肉的律动朦胧可见。
她竭力扭走视线,捋直舌头挤出话:“你身上的……,回家别忘了看一看涂点药。”
裴衡卷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神思不定,是不是遇见麻烦事了?”
就你们两个人,这是个好机会。
陈明意如是想着,可是当下场合似乎不太适合提这件事。
不容她愣神,裴衡正抬脚往出走。
机会稍纵即逝不等人。
“我确实有事!”
陈明意破罐子破摔闭眼大声道。
裴衡停住脚步,转身看她,庭院里草木郁郁,空气清澈又新鲜,夕阳在她身后,给裴衡抹上金黄暖色,他的表情举动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见裴衡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她继续道:“我想找家教补习。”
“我们那儿的教材体系跟这不一样,靠我自己总结差异重新学太慢了。”
没说陈世华的拒绝,她补充道:“你……你之前说的交易还算数吧?我想用在这儿。”
她站得笔直,头颅高昂,是平视他的姿态。
“嗯……”裴衡一副思索状,“N市的辅导老师挺抢手,还蛮不好找的。”
她心灰了一半,强颜欢笑:“那我自己也——”
“不过我会留意的。”
他慢悠悠转折。
陈明意一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
“这不算交易,算……你欠我一次人情。”
他笑得开怀中带了点罕见的调皮。
很奇怪,裴衡给她的感觉跟陈世华不同,没有居高临下和盛气凌人,反而像是老朋友,玩笑中带着尊重。
一丝异样倏地划过心底,抓不住痕迹。
“是。”她语气郑重真诚,面色阴转晴,“我会还的。”
不会一直这么被动。
会强起来的。
不过她还是很想吐槽啊。
此人这么快就把人情一说这句话又还给她了!
如此记仇!
回到客厅,裴衡挑起外套搭在胳膊上:“该谈的事都谈完了,我们也不叨扰了。”
“说不上。反正咱们两家挨得近,有空常来走动。”见裴衡面色如常,陈世华脸上笑出褶子,连连摆手。
看着两人的背影,陈明意忽然问:“挨得近是什么意思?”
“哦,裴衡在这片别墅区买了个房子。”
“他跟你谈了什么事?”
“要你跟裴征一起补习看着他。”
“你答应了?”陈明意肩膀一沉。
“当然。”陈世华眉尖一挑,似乎奇怪她问这个问题。
要不是裴衡先提这个要求,他怎么放心让这个冒失鬼跟过去。
兄弟两个,不管搭上哪个都是好的。
他眯起的眼里精光一闪,打着见不得人的如意算盘。
闻言,被算计的人恍然大悟,可惜悟错了方向。
他早就想让她去补习?那还捉弄着非让她说出来,怎么这么恶趣味!
火气一激,那点感谢瞬间被燎成灰。
这个人!这个人!
*
裴衡家。
“阿嚏!”
“哥是不是感冒了?”
裴衡摇头,漫不经心戳着碟子里的菜:“大概是有人在心里骂我吧。”
“怎么想到让她跟我一起补习,我能管住我自己,不需要别人看着。”
裴征脸拉得像苦瓜。
不忍去看蠢弟弟,裴衡闭上了眼。
“我知道了!”裴征眼睛一亮,起身拍上裴衡面前的桌子,“哥你是不是想收买陈明意!培养她成为商业奇才继承陈家!”
“这样就多了个死心塌地的——哎呦!”
“你的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裴征捂住被敲的头:“哥你不是说她数学很好吗?”
他顶着硬朗帅气的五官,却直冒傻气呆气。
“少看点狗血小说。”他顿了顿,“把关心别人的心思收回来,学好你自己的。”
“英语说成那样,怎么去留学。一落地被卖了都不知道。”
“哥,非得去外国学医吗?我——”
“听话,我是为你好。”
裴衡伸手揉太阳穴,手背隐痛中泛着凉意,动作间,浅淡的苦药味转着圈儿萦在鼻尖,他眉心微松。
裴征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他哥把他拉扯这么大,如父如兄,他打心眼里怵他哥。
不过说实话,他对陈明意过来补课这事有几分期待。
多个人分担压力,他就能轻松不少。